黛燃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低声下气的，不该是委曲求全的，不该是百般迁就的。
更不该是……
黛烬不敢再想了，像是冬天里盖了床小时候才盖的被子，阿贝贝顾头不顾尾的，总要漏点风进来，漏点暖出去。
有好多事情都是他不能想未来的，他现在只能顾及眼前。
“好。”
黛烬挣开黛燃握住他手腕的手，别过脸不敢再看黛燃，微微弯下腰，在亮着蓝光的电子锁上输入那个想了很久的密码。
“滴滴——”
黛烬直起身。
“密码设好了。”
黛燃的目光下意识被设置好密码就熄屏的电子锁吸引过去，还没等他说话，黛烬就脱口而出解锁密码。
“330128。”
黛燃的表情看起来和当初的他一样惊讶，却没有受宠若惊，而是如获至宝。
“哥，为什么……”
黛烬忽然如释重负，又主动去拉黛燃的手，十指紧扣，他才觉得盖小被子没那么冷，才觉得固执己见和强求有意义。
“这里面有我们燃燃生日，也有我的，好记。”
黛燃笑了，黛燃笑，黛烬就盯着。
黛燃笑起来有两个发育不完全的梨涡，不明显，笑得动作不大或者看得不仔细就错过了。
小小的梨涡把笑意聚起来，镶嵌在唇边，明明是锦上添花，可跟在他身边，这抹笑意就变得更像是在雪中送炭。
密码设好，黛燃拉着他凑近去重新按密码开锁，又听“滴滴——”一声响，黛燃便拉着他进了打开门的家。
他们有家了。
这房子好大，一眼都像是望不到头，电视里才见过这样大的房子，但黛烬像是被“富贵不能淫”五个字腌入味了，房啊钱啊什么的，此刻通通看不到了。
他只看得到黛燃在拉着他，在前面拉着他，在拉着他笑。
黛烬只剩下一个念头。
甭管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这才是他想象中的黛燃，是高兴的、幸福的、任性的、拉着他笑的。
黛燃应该是这样的。
*
黛燃还能是别样的。
黛烬下了班就来医院，黛燃还没开学，这几天都在和设计师一起盯新房装修，听黛燃说这设计师是特别从D国请来的朋友，作息和他们截然相反，天都擦黑，人家才刚起床上班。
黛燃想法多，他也就搁旁边听着，随这小孩儿的想法去了。
俩人各忙各的，黛燃为了适应朋友作息，这几天都干脆直接睡在新房附近的酒店里，晚上和他打打视频电话聊进度。
他白天也照常上班，傍晚下了班就来医院陪他妈说说话。黛燃不在身边，多出来的时间他正好拿来做点想做的事。
比如，送黛燃礼物。
可是送什么好呢？
黛烬手里拿个手机眼睛看屏幕，脑子里还想着事儿，走路没仔细看，没走进电梯，就在一楼迎面撞到个熟人。
余姚风风火火地走进走出，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正好没看路，还好黛烬反应快，不然两人真得撞车。
人是刹住了，可余姚手里的东西没保住，花花绿绿的资料仙女散花一般落了满地，他边道歉边蹲下身去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黛烬也蹲下身帮着捡东西，两人一人捡一半，他把捡好的资料捋整齐递过去，还没看见余姚的脸，他就又先凭借那股熟悉的海盐香水味把人认了出来。
“你是——”
余姚闻言，接资料的手一顿，猛地抬头！黛烬见到了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是他之前帮过忙的年轻人。
余姚没想到这么巧，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赶忙站起身，声音比黛烬激动得多。
“居然是你啊！上次见面太着急了，看你也有事忙，都没来得及道声谢，谢谢你上次帮我大忙，我叫余姚。”
“黛烬。”
黛烬礼貌笑笑，和人沟通的本事在哪儿都派得上用场，他视线一扫，正好看清余姚手里的资料。
“这是，香水吗？”
余姚看看手里一摞刚打印的内部资料，挑了张能对外展示的递给黛烬，也不藏着掖着，大方地介绍自己的身份。
“对，我是卖这个的，这是我们公司新推出的深海系列，刚发售没多久，先生要了解看——”
余姚本能反应就开始介绍，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店里，忙住了嘴，又做出一个打嘴的动作。
“你看我，说习惯了，不好意思。”
黛烬表示理解，但拿在手里的这张资料却把他的视线牢牢吸引住。
那是一张产品介绍，上面只有一瓶蓝色香水的实拍图，光从四面八方打上来，香水被簇拥在中间。
众星捧月。
说出来蛮好笑的，他对一瓶香水“一见钟情”了，第一次没觉得推销是一种打扰和麻烦，甚至反过来追问推销的余姚。
“这个也在卖吗？”
余姚也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愣了下才点头。
“对，这瓶就是我们主推的款，海盐木质香，和海风的味道很像，男女都很适合用的。”
黛烬听这个气味描述很是熟悉，吸吸鼻子，好像能从这句话里直接闻到味道一般，他不信邪，又闻了闻，才觉出这气味从何而来。
“你身上喷的，就是这个吗？”
余姚被这么一说，闻闻袖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沾了这香水的光。
“还真是！可能是我在店里帮客人试香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黛烬觉得自己和这瓶香水还挺有缘分的，几次三番遇到，当然也可能最开始有印象就是因为喜欢这个味道吧。
黛燃送他东西，他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这瓶香水还算合适，毕竟他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黛燃。
“这个网上能买吗？”
余姚马上拿出手机给黛烬找起商品详情来看。
“可以的，我们官网上就有在卖，但是老板请了个名气不小的明星代言，目前还挺抢手，现货已经空了，要是现在想买的话，怕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了。
余姚看出黛烬的意思。
“您是要网上订吗？方便的话我帮您吧，如果是第一次进我们官网的话，是需要会员邀请的，我们员工账号也可以。”
黛烬不多言，闻言只是先掏手机。
这种“会员邀请制”他之前的工作也接触过，但还是经验不多，害怕多说露怯，他就只把手机递过去，不解释也不反驳。
“谢谢，麻烦你了。”
大概是都有过做服务业经历的原因，余姚和黛烬都有着对人礼貌的下意识，说起话来都要互相客气，你一句“麻烦”，我一句“谢谢”的你来我往。
但有时候客气话说多了也影响办事效率，余姚先忍不住，主动打断这个客气循环。
“黛先生，您之前帮了我大忙，给您办这点小事是应该的，我帮您走我的账号买吧，员工价还能享受内部折扣。”
“好，需要我做什么吗？”
“黛先生你收货信息什么的给我一份就行，我把收货地址直接填你的信息。”
黛烬拿回手机，看手机屏幕已经显示成功进入商品官网，想了想，又退出来调出聊天软件的个人信息。
“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发货了，你把单号发我也方便。”
余姚也觉得有道理，举起手机要扫黛烬的二维码，可绿色的扫描线还没来得及识别，摄像头前便突然出现一只手将其死死挡住。
黛烬顺着手往来人身上看，没想到居然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黛燃。
“燃燃？你怎么来了？”
黛燃瞪了他一眼，又把他的手机拿走合上，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
“他不方便，上班也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可以加我，我帮你转达。”
余姚举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扫，但黛燃这架势一看就是和黛烬认识的，不确定是什么关系，但先打个招呼总没错。
“你好，请问你是黛先生的？”
黛燃觉得被这话挑衅了，但黛烬在这儿他又不敢乱说话，一句话在嘴里荡气回肠地绕，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换上一个不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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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但不会错的回答。
“我是，我是他弟弟。”
黛燃似是觉得这个身份对和外人宣示主权来说没什么含金量，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是想多说点话，还是做点什么其他。
不过他们刚闹了心照不宣的别扭，黛燃不敢在外人面前擅自承认关系，就只能略带求助地看向黛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猫，此刻忽然耷拉着耳朵和黛烬求饶。
黛烬看懂了那眼神里是什么意思，一想到黛燃想做什么，他感觉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鸡皮疙瘩纷纷群起而攻之。
他不敢放任黛燃在这里久留，拉着人就要走，走之前扭头和余姚打了招呼。
“谢谢你的帮忙，预约的事情下次我再找你吧，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黛烬提心吊胆地拉着黛燃走，生怕黛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好黛燃把他当回事儿，无论有什么情绪，在外人面前都会给他面子，被他拉着也就不反抗地跟着走了。
视线转到黛燃身上，黛燃虽然没说话，却直接气得别过脸。
黛烬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紧张地把周围看了又看，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把在一旁别扭的黛燃拉到怀里。
他知道黛燃刚才想要什么，可外人面前他给不了，想退一步留到现在，他没做过这种事，红晕从耳朵一路爬到脖颈。
黛烬做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思想斗争，直到黛燃等不及，站在下个世纪的开头望向他，黛烬才握紧和黛燃十指紧扣的手，两眼一闭，和黛燃凑近的脸贴在一起，没什么预兆地接了吻。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睁开眼睛看看黛燃，看看黛燃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闭了眼，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心甘情愿。
为时已晚。
当一吻结束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看到黛燃睁开的眼睛了，他不确定黛燃是什么时候睁眼的，还是可能就没闭上过……
红晕霸占了黛烬整个脖颈，又有要往下持续侵略的趋势。
不过黛燃没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人。
是余姚。
黛烬这下确认这事儿办成了，脸上更臊得慌，为了掩饰，只得把怀里的弟弟重新抱紧，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用面对旁观他们接吻的第三人。
面对面抱着，也看不到黛燃的脸，黛烬终于觉得没那么羞耻了，感官的感受因为紧张而变得高度敏感，黛燃在他怀里的动作也就变得愈发明显。
黛燃在高兴，他感觉到了。
高兴就好。
黛烬也松了口气，把下巴搁在黛燃肩头，话里掺了点笑地逗人。
“这下满意了？”
“满意，特别满意。”
黛燃满意得不行。
“可是哥，他看见我们接吻了诶，怎么办？”
还是难以避免地回到这个话题上了，黛烬很想原地打个地洞，在地下建起一个四百平的大城堡，只拉着黛燃住进去。
尽管羞耻到头皮发麻，但黛烬依旧咬牙认下来自己做的事情。
“那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哥故意的。”
“哥哥好棒。”
黛燃喜滋滋地拎起行李就打算在这个大城堡里住下了，他环着黛烬腰的手安抚般地给黛烬拍拍背，再顺着凸起的脊梁慢慢往下摸，摸小猫一样。
黛烬莫名觉得黛燃这个动作是在夸奖他，上位者的那种夸奖，但他不确定，因为他只能在黛燃嘴里听到下位者的感谢。
“谢谢哥哥。”
黛燃这么给面子，黛烬反而为自己的行为心虚起来。
“哥哥亲你，还要谢谢哥哥？”
“因为我也想亲哥哥。”
黛燃给他满打满算的爱和肯定，被爱偷袭的时候没有人能不被打倒，方才的尴尬和羞耻在此刻一扫而光，他甚至觉得用这些丢掉的面子换黛燃的爱特别值得。
黛烬一向是个多话的人，这一刻却说不出多余的伪装，他被爱里里外外地浸润着，幸福得直想冒泡泡。
泡泡被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最后用黛烬的唇齿充当海底的贝壳，送给黛燃两颗结了晶的泡泡珍珠作为礼物。
“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