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赛回来之后的第二天就是周末了。

    周六周日深司都在家待着,哪也没去。打扫卫生、洗衣服、给自己做难吃的生命维持餐,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周末本来就是用来休息的,而且他确实不太想出门。

    周一早上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风毫无预警迎面灌进来,冷得他全身都僵了一下,赶紧又回去加了件衣物。

    十月底了,气温降得很明显,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冷气,呼吸的时候鼻腔、肺里都感觉凉飕飕的。

    还是冷,他干脆又回去加了条围巾,准备到学校了再取下来塞包里。毕竟嘛,十月底围围巾还是有点太过了。

    深灰色的羊毛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他沿着每天走的那条路往学校走,路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黄澄澄的叶子,明明都没有特意去踩,但鞋底还是碾过几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风从前面吹过来,深司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

    那天黄濑说得不对,其实深司既怕热又怕冷。

    很快就到了校门口,灰色校牌旁边的树叶子全黄了。

    深司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网球场里已经有人在晨跑了,深司隔老远就听到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节奏听起来跟神尾的不太一样,神尾那家伙喜欢快跑,“节奏大师”的节奏都是快节奏。

    果然,进去一看,是黄濑。他正绕着球场边缘跑,金色的头发被晨光晒得发亮,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吸汗带。

    唔,新人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怕冷的样子。

    黄濑看到深司,冲他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形。

    深司点了个头,走到长椅边放下包。

    还好他还没到校门口就把围巾取下来了,不然就该被后辈笑话了。深司倒不是怕被人笑话,只是觉得有点烦。

    他脱掉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假两件运动长袖,领口微微有点松,锁骨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他弯下腰从包里拿出球拍,站起来活动手腕,转了转肩膀,感觉今天身体状态还行。

    晨训的内容跟平时差不多。

    先做体能,围着球场跑了几圈,然后做拉伸。黄濑跑在他旁边,他平时步子很大,随便一迈就是老远,但今天收着腿,跟深司并排跑着。

    跑完步橘吹了哨子,让大家集合。老生常谈的鼓励话说了一堆,又提了上周练习赛的事,说大家表现得都还行但还有提升空间。深司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视线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黄濑站在他前面,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点晃眼。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颜色比深司深一点。

    深司把视线移开。

    解散之后大家各自训练。深司对着墙壁击球,球弹回来再打回去。黄濑在隔壁的场地练发球,球筐里的球一个一个地减少,大部分落在发球区内。

    深司打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下来喝水,余光扫到黄濑还在练发球。练习得很认真,金色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前。

    深司把水杯放下,继续对墙击球。

    上午的训练快结束的时候,深司走过去给黄濑喂了几个球。

    黄濑站在底线,深司把球喂过去,正手,反手,正手,反手。黄濑一个接一个地打回来,有几个球的落点还不错,压在中场附近。

    深司看着不错,就又喂了一组。

    午休的时候深司还是去了天台,便当盒里的米饭上面照常铺了腌菜和两个小番茄。他的厨艺也不支持他做点什么创新的便当,只好就这样了。没吃几口,黄濑也上来了,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伊武桑。”

    深司“嗯”了一声。

    黄濑在他旁边坐下,把袋子打开,拿出一个三明治,开始吃。

    “今天天气真好。”黄濑说,仰头看着天。

    深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确实是晴天,几朵白云挂在天上,慢悠悠地移动。风吹过来,把深司的头发吹到脸上去了,他用手拨了一下,别到耳后。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伊武桑。”黄濑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回袋子里,又从口袋掏出一个咬了几口。

    “嗯?”

    “你说,我的异能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住啊?”

    深司把便当盒盖上,放在膝盖上,歪头想了一下。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有异能。你要问也应该问那些有异能的人吧,比如说橘前辈,他的异能控制得就很好。或者问神尾也可以,虽然他现在还不怎么样,但他至少知道自己在练什么,而且他激发异能的时间应该在你之前。你问我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去多练基础,基础好了异能翻车你也能有保底。话说回来,我这种没有异能的人,连有异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该怎么去控制?”

    黄濑笑了一下。

    “伊武桑说话好实在。”

    “本来就是。”深司站起来,把便当盒装进袋子里,“你继续吃,我先走了。”

    “诶,这么快?”

    “等下有课。”

    “那也还没到啊!伊武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

    下午下课后,深司又到了网球场,他下午的训练跟上午差不多。

    深司做完自己的训练量,又去带着黄濑加练。

    黄濑今天的发球也比上周稳了不少,十个里面有七个落在发球区内。深司站在对面接他几个发球,球速跟落点都还不错。

    “你今天发球还可以。”深司说。

    黄濑握了一下拳头,露出个“果然还是被前辈夸了”的表情,眼睛亮亮的。

    “不过反手还是有问题。”深司毫不客气继续说,“转体太慢了,球落地之后你才转,等你转过来球已经弹到最高点了。你下次试试球弹起来之前就转。”

    黄濑点头照做。

    “嗯,这样好多了。”

    黄濑站在底线上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加练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十月底的太阳落得早,球场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深司弯腰把球拍收进包里,拉好拉链。黄濑也收好了东西,背起包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球场门口的时候,铁丝网外面围了几个女生,手里拿着纸和笔,探着头往里面看,一看到黄濑出来就发出了兴奋的喊声。

    “黄濑君!”

    “黄濑君!能签个名吗!”

    “我们是你的粉丝!”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接过纸和笔。

    深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几个女生围在黄濑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黄濑低着头在纸上写字,金色头发被路灯照得发亮,侧脸很好看。那些女生凑得很近,有人用手机在拍。

    深司移开视线,背着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黄濑君你刚刚打球的样子好帅啊”“虽然输了但是我们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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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你”“下次一定要加油打败你的前辈哦”“能不能合影啊”。

    想打败我?还早得很呢!

    深司无语,继续往前走。

    出了校门往左拐,走上每天回家的那条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铺在地上,风一吹就翻起来又落下。

    深司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

    他的鞋尖在路面上顿了一下,身体稍微往后倾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就那么站在路口的斑马线前面。

    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吹到他脚边又吹走。路灯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细细的。

    深司站在那里。

    大概过了几秒钟。

    他把背上的包往上提了一下,继续加快了步子往前走。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毛绒绒的。

    他走过了第二个路口,又走过了第三个。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不吐不快。

    “真让人不爽。”

    深司把这句话说出了声。他的声音不大,周围也没什么人,纯粹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他也搞不清楚到底什么让人不爽。

    也许是晚上的风太冷了,也许是路边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快掉光了,也许是中午的便当太难吃了……

    反正就是真让人不爽。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买了明天的早餐,然后又随便拿了一个饭团当晚饭。

    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吹完头发,坐到书桌前。上午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写,今晚抽空把它写完吧。

    深司翻开课本,又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要写什么。

    他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他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翻到空白页,重新打起精神开始写。

    写了两行,笔停了。眼睛盯着课本上的字,但那些字没有进到脑子里去,脑子里全是别的画面。

    他翻了一页书,盯着新的一页看了几秒,又翻了一页,然后又翻了一页。

    笔还夹在手指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深司把笔放下了,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把手举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手掌覆在肩膀的位置,隔着睡衣的布料,那里什么触感都没有,既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放下来。

    盯着课本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字像一群不认识的小虫子爬在纸面上,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深司又翻了一页书。

    翻完了发现没翻对,刚才应该是在写作业,不应该看书。他把书合上,又盯着笔记本看,想写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但笔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就开始走神。

    他最终还是把笔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来写吧!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边缘轻轻地拂过桌沿。深司被那一下拂动惊了一下,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窗户玻璃上映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嘴唇抿着,眼底一片迷茫。

    深司把目光收回来,合上了笔记本,关掉了台灯,站起来往床边走。

    躺下去的时候,被子盖到胸口,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里的空气闷闷的。

    他闭上眼睛。

    烦死人了!

    才不要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