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濑走进球场之前，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
深司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面无表情。阳光从云层后探出来照在他身上，就像给他打了一道柔光，发丝也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黄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握紧球拍走进了球场。
对面伊月俊已经站在底线了，表情很安静，手里握着球拍，站姿不算太标准但也不差。
深司估计他也是个初学者。
裁判吹了哨。
黄濑先发球。跟深司练了这么久，发球也算是有模有样了，他把球抛起来，挥拍，动作很标准。球飞过去，落在发球区内。伊月俊跑了一步，居然接到了，球落在黄濑的反手位。
两个人开始对拉。球在中间来回，速度不快，落点不深，球路也不刁钻，就跟小学生打网球一样。
深司歪了一下头。
黄濑的表现还不错，尤其是反手。上周反手他打十个要下网三四个，今天这几个全过了网，落点也不算太差。
第一局两人对拉了好一会儿，最终黄濑保住了发球局。
1-0。
第二局是伊月俊的发球局。他明显练习强度并不如黄濑，发球动作不是很标准，引拍幅度跟击球点都不太自然。球发过去了，黄濑很轻松就接到了球，两个人又开始对拉。
伊月俊的球技一般，但球商不错，每一球都尽量打在黄濑跑动的反方向。黄濑往左跑，他就打右边。黄濑往前站，他就打底线。黄濑退后，他就放小球。
黄濑被调动得满场跑，但几乎每一个球都追到了。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好，腿长步子大，明明起步晚了还能追上去。回球的质量在深司的调教下也有很大进展，有几球还打出了角度。
深司看着黄濑在场上跑动，又看了看伊月俊。
圣鲁道夫的异世界新人网球技术明显不如不动峰的。正手的击球点太靠后了，导致回球的力量不够。反手更差，碰到低球就处理不好，经常回出质量很差的球。
发球也没有威胁性，纯纯一个初学者。
不过黄濑也是初学者，看起来只比他好一点而已。
黄濑追到了，打回去，伊月俊再打回来。两个人对拉了十几个来回，最后是黄濑打了一个直线穿了过去。
15-30。
然后黄濑又拿了一分。
30-30。
深司把手插在口袋里，换了个姿势。
40-30。
黄濑连破发点都拿到了。
深司面无表情地盯着场内。
如果黄濑就这么打下去，就算不用异能，他都能赢。伊月俊的底子摆在那里，技术不如黄濑，身体素质也不如黄濑。
只要黄濑不自己给自己挖坑，这一局应该能破发。
然后深司看到黄濑打出了个奇怪的球。
球飞过去的瞬间，深司眯了一下眼睛。
那个球一看就不对。
球在空中慢慢地飘，像是有人在上面托着，半天不下来。伊月俊站在底线，看着球飘过来，往前跑了两步。结果球过网之后很快就下坠了，弹了一下之后滚回球网下面。
连黄濑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已经不动的球。
裁判报分。这一分算的，球在界内。
但黄濑的表情不太对，他似乎自己也有点诧异。
索性黄濑的基础在那里，他破掉了伊月俊的发球局，拿下了第二局。
比分2-0。
中途休整一下后，比赛继续进行，是黄濑的发球局。
刚刚那个飘忽忽的球好像是昙花一现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但并不是说黄濑接下来就打得很好了，没有慢球，却出现了各种奇怪的球。
有的快得看不清，直接飞出底线。有的高得不行，但好歹落在界内，伊月俊接回来之后黄濑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有的球速正常，但落地之后弹起来的方向完全不对，伊月俊判断失误，黄濑自己也判断失误。球弹起来之后直接飞到了他的反手位，他整个人往正手位跑，跑了一半才发现球在另一边。
深司看着黄濑在场上满场跑，眼神从困惑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烦躁。
明明是好好的球，他怎么就打不好？！
黄濑的发球局，他自己连丢了三分。
0-40。
深司吐了口气。上一局还是2-0，这一局打完可能就变成2-1了。
黄濑站在底线，拍了几下球。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把球抛起来。
挥拍。
然后挂网了。
他的发球局，2-0领先，本来可以稳稳拿下。结果一局里他用了四次异能，四个球全丢了。伊月俊什么都没做，就站在对面看着，偶尔挥一挥拍，分就自己送上门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局黄濑被破发，比分变成2-1。
深司就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越看越想不通。
“既然知道自己的异能时好时坏，全凭运气，他怎么就非用异能不可呢？不用异能不早就赢了吗？”
神尾刚刚去圣鲁道夫那边溜达了一圈，刚走到深司身边，就听到他面无表情的嘀咕。
“哈哈，因为他有异能呗。”神尾接话，“这个我懂，有异能的人总会觉得自己应该用异能。就像我之前买了新单车，有事没事总想骑一骑一样。”
深司歪着头打量着神尾，不知道该不该信神尾的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自己毕竟没有异能，说不定有异能的人脑回路会与众不同呢？
“而且，”神尾继续说，“他如果不用异能输了，别人会说黄濑凉太有异能不用难怪输了。他用了异能输了，别人只会说黄濑凉太的灵能网球还需要再练习啊。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深司面无表情：“……这两个听起来区别不大。”
深司觉得他亏了，就不该听神尾胡说八道，于是他不再搭理神尾，继续看场内的比赛。
球场上，黄濑又破了伊月俊的发球局。过程跟之前差不多，先是不用异能稳稳拿分，然后忍不住用异能丢分，再追回来，再丢，再追。
现在比分变成3-1了。
正在看着，深司突然发现黄濑正在朝着他这边看过来。倒不是一直看，毕竟他还在打球，就是打完一球之后突然往这边看，视线找过来，在深司身上停一下，然后又移开。
奇怪，他在看什么？
发现这一点的不仅是深司本人，神尾也在旁边嘟囔：“嘿，黄濑那家伙老看你干嘛？”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深司根本不想搭理神尾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什么指令给他？”神尾凑过来，一脸八卦，“就是那种，你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立马就爆种，瞬间变强之类的！”
“你脑子有问题吧。”深司毫不客气地说。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就很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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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接下来的几局，黄濑的异能继续翻车。
他的发球局，自己把自己搞到40-40，拉扯了好几个球之后才勉强保住。伊月俊的发球局，黄濑接发球连拿两分，然后一个异能回球直接飞上天，过了好几秒才掉下来，落在隔壁场地。好不容易追回来，拿到一球，接着又用异能丢掉一球。
来自同一个异世界的两人来回拉扯，比分变成了4-2。
“看他打球心好累哦。”神尾说，他嘴里包了个什么东西，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异能时有时无，时强时弱，要是他不是我们不动峰的，这比赛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呢。随机性太强了，特别有娱乐性！”
深司不理正在说废话的神尾，他发觉场内黄濑的体力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倒不是因为跑动多，毕竟他平时的运动量也挺大的，深司跟他陪练，有时候也会用球调动他满场跑。
但深司也不知道为什么黄濑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每一次异能翻车之后他都要深呼吸调整，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都很紧张。
比分从4-2变成4-3，又变成5-3。
黄濑的发球局，他连拿两分，然后异能翻车连着丢分，追到40-30拿到赛点。第一个赛点，球出界。第二个赛点，对拉了十几拍之后伊月俊打了一个擦网球，黄濑没接到。第三个赛点，球又出界。第四个赛点，还是出界。
神尾在旁边“啧”了一声。
“黄濑的发球成功率好低啊！”他忍不住感叹。
刚刚发球双失误的人也好意思说别人。
“嗯。”但深司还是点头了，这一局的发球水平确实有点糟糕，不知道黄濑又用了什么异能。
这一局被拖了快十分钟，最后黄濑丢了发球局，比分变成5-4。
伊月俊的发球局。黄濑接发球连拿两分，然后异能翻车丢分，追到40-15拿到了赛点。在走回底线之前，他又一次转头看向深司，片刻后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场地。
6-4。
比赛结束。
神尾叹了口气：“唉，要是他不用异能，早就赢了。”
深司不想说话。
黄濑站在场上，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的头发全湿了，金色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片刻后，他直起身，走到网前跟伊月俊握了手。
走回场边的时候，黄濑拿起毛巾盖在脸上，站了好几秒才拿下来。眼睛被汗水蛰得有点红，也可能不只是因为汗水。
他走到深司面前。比深司高出一截，但此刻微微弯着腰，看起来跟深司差不多高。
“伊武桑，我赢了~”
“哦。”深司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刚刚的比赛他也看到了，当然知道他赢了。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异能翻了好几次车，赢一场比赛好难啊~哈哈~”
“是不容易，”神尾凑过来，“你那异能要是少翻几次车，说不定早就赢了。”
黄濑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赢了嘛~”
“走吧。”深司转身往球场门口走。练习赛结束了，也该走了。
“诶，伊武桑你不夸我两句吗？我赢了诶！”
“有什么好夸的，赢了不是应该的吗。”
“伊武桑你要是夸了我的话，我下次会赢得更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