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大三的时候,是想过留在本校继续跟着李思萍读研的。
李思萍冷哼:“谁愿意带你?自己考到外面去。”
她给徐微排出了四个选项:清华、北大、人大、复旦。
徐微哆哆嗦嗦地选了个复旦。
李思萍:“没出息!”
后来徐微读完研考博,没听硕导的留在复旦,也没听李思萍的建议去北京的几所社会学top高校参加面试,而是选择了中山大学,研究方向跨度大的令人咋舌,从家庭社会学变成了县域研究。
气得李思萍一天给她打三个电话:“你就恋爱脑吧!郜嘉琅在哪你去哪?为了个男朋友放弃你的学术连续性有必要吗?”
徐微:“我已经答应富冲教授了。”
李思萍气得大半年没理她,直到教师节徐微托在校的师妹给她送了一束鲜花,她才勉强回了微信。
师徒俩骨子里都是犟种。
但有些事就是没办法,嘴里说着“我才不听她的呢”,当李思萍把郑娟给的饭局的时间地点转发过来,徐微还是回了:
【收到,谢谢老师】
“真烦人。”饭局正好在周日,徐微的怨气比鬼还重,对着镜子抱怨,“本来私人时间就不多,被这件事占一下,那件事占一下,我一个干人文社科的,哪有横向可以接?非要拉我去充场面。”
骆飞想了半天,说:“万一有公司需要你做市场调研呢?”
徐微扑哧一笑:“你可拉倒吧,长山大学最优秀的校友都是体制内的,次一些的校友才去开公司,郑老师连校友的名字都不告诉我,肯定是小公司,小公司哪来的市场调研,公司决策主要取决于老板今天抖音刷到了什么。”
骆飞没绷住,笑了。
徐微的化妆手法可谓大力出奇迹,主打一个只要结果过程乱来,往脸上挤了一坨粉底液,粉扑不要命似的啪啪啪往脸上拍。
骆飞怕她弄疼自己,开口说:“我帮你化吧。”
“啊?”徐微一懵,丝滑地接受了,“好呀好呀!”
她挪了挪椅子,仰起头。
她素净的脸上糊了一层粉底,仔细看就能发现抹得不太均匀,骆飞另外拿了块三角粉扑,角尖慢慢晕开,“闭眼。”他说。
仔细摁匀眼皮的粉。
骆飞很早就发现,徐微的脸型和五官很适合小烟熏妆,涂上裸色口红,就很衬她智识出尘的气质。
按照他的想法化了,果然如此。
不是一望而知的明艳长相,可只要她在人群里,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定会夺走所有人目光。
骆飞心里莫名酸酸的,叮嘱道:“微微,晚上少喝点酒。”
“放心啦,我不喝酒。”徐微挥挥手,云淡风轻的,“我就是个充数的,吃完饭就回家,他们不能既指望我在专业能力上精湛可靠,又在酒桌上圆滑会来事儿,这是反人性的。”
本质上,除了专业能力,她对自己没有太多要求。
差不多得了。
妆化完,徐微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哇了一声:“你好厉害呀!化那么好!”
骆飞笑了,打开衣柜,问:“你打算穿什么?”
徐微很可爱,雀跃地说:“随便拿一件大衣给我就行。哦,对了,我要换个项链,今天总算有场合戴了,戴一下!”
她轻快地取下脖子上戴了小半月的蒂芙尼微笑项链,从衣柜深处取出宝格丽的项链盒,递给他。
骆飞心领神会,拿起蛇形满钻项链,绕至她身后,“咔哒”一声,戴好了。
凶猛简洁的蛇形,钻石在脖间闪耀。
她转身,眼睛微弯:“好看吗?”
“超级好看,你太美了。”骆飞抱住她,下颌抵她的肩,问,“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徐微踮起脚,亲他的面颊:“体制内接待餐不会太晚,九点多肯定结束了,等我回家。”
“好。”
……
不知道为什么,徐微拎着小皮包出门以后,骆飞的心脏就突突突跳得没完。
心神不宁的。
九点过去了,徐微没回来,发微信问,也没回。
时间渐渐流逝,这种不安的感觉就愈演愈烈。
眼看着就到凌晨,骆飞急得都快报警了,门铃响了。
他奔去开门。
是徐微,脸上的妆花了,累得双颊涨红,身上架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醉汉。
醉汉垂着脑袋,手搭着她的肩,整个人的力量都倒在她肩上,即使看不到脸,骆飞还是认出了他。
是郜嘉琅。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
这个饭局组得莫名其妙,郑娟连“优秀校友”是谁都不告诉徐微,却拐着弯非要她去,放眼整个长山大学校史,只有郜嘉琅有这个能力。
“他喝醉了,没地方住。”徐微气喘吁吁地扛着男人进门,跌撞地走进卧室,手刚松开,那狗男人拽着她的腰,一齐倒在粉色的床上。
“哎呀!”徐微推他,“郜嘉琅,你放开我。”
郜嘉琅头发都乱了,俊逸的脸醉得酡红,执拗地攥着她的衣角:“宝宝,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你不要碰她!”骆飞忍不了了,一把推开男人,把徐微护在身后。
“哦,是宝宝的男朋友。”郜嘉琅被推歪了身子,带着醉态睨他,嗤笑一声:“你送她的项链不错。”
骆飞当时就想给他来一拳了。
徐微冷冷道:“行了,闭嘴,再乱说话我把你赶大街上睡。”
“……好,我乖乖,你不要凶我嘛。”他夹起嗓子,小狗一样精准找到了徐微的枕头,搂在怀里。
徐微叹口气,走上前,拿走枕头垫在他后背,拉起郜嘉琅,让他坐着,俯身解开纽扣,脱掉他的法兰绒西装外套。
脱到袖口,那狗男人还听话地伸开了手臂。
手伸到皮带扣的时候,骆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
徐微停手,看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说:“那你来脱?”
骆飞别过脸:“我才不要碰他呢。”
徐微再次叹口气,也不碰郜嘉琅的西裤了,蹲下来脱掉他的皮鞋,连人带身子用力一推,把他彻底推到床上,再帮他翻个身,保证他是趴睡的姿势,盖好被子。
她指他,训狗的语气:“你趴着,不许乱动,听到没有?”
郜嘉琅从被子里伸出手,勾她的小拇指,醉笑:“……听到了。”
骆飞越看越愤怒。
徐微做得太熟练了,以前郜嘉琅每次喝醉,她都会这样照顾他吗?
他凭什么!
狗男人!!!
西装外套发出震动的响声,徐微掏出内袋里的手机,接通电话。
开的免提,手机里传来男秘书急切的声音:
“喂,徐教授,我现在已经到机场了,郜总在您那边对吗,辛苦您给我发个地址,我落地就来接他。”
“你不许过来!”郜嘉琅抢过手机吼了一声,吼完了,挂掉电话,抱紧徐微的腰,低声下气地求,“宝宝……你已经丢掉我一次了,不要把我丢给别人,我求你,我真的求你,你……你留下我好不好?”
徐微安抚地拍他的背:“郜嘉琅,你又说醉话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有喝了酒才敢和你说真话,宝宝,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你能不能今晚陪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骆飞要气疯了。
这不是霸总,这是死、绿、茶。
都是男人,你装个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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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混乱了,我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他。”徐微满脑门子官司,对骆飞解释了半句,垂眼继续哄,“好了好了,外卖应该到了,我给你煮解酒汤,你喝一点好不好?”
郜嘉琅抬起头,撒娇:“那你要放苹果的,和以前一样。”
徐微温和地说:“嗯,我会放的,你休息一会儿哦。”
郜嘉琅松开手,往床上趴了,抱着她的枕头,依恋地嗅布料间她的残余的体香:
“宝宝……宝宝……”
骆飞第一次恨现代社会发展太快,药店和水果店二十四小时开业,外卖员大半夜的也不睡觉,飞快地送来了煲解酒汤的材料。
厨房开火开灶,葛根和干山楂在锅里飘,徐微削了个苹果,切块,扔进炖锅里。
扑通几声。
甘甜的药香缭绕。
“不好意思啊,郜嘉琅一个人来的长山,喝醉了没人管,郑老师知道我们以前谈过恋爱,把他丢给我了。”徐微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搅动长柄勺,深吸口气,“你今晚去外面找个酒店住吧,他……他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肯定要照顾他的。”
“你别弄了。”骆飞抢过她煮汤的勺子,“你去外面住,我照顾他。”
徐微转身,诚恳地说:“骆飞,这是我和郜嘉琅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掺合进来。”
骆飞急死了:“那你要我怎么办?留我女朋友和她的前男友孤男寡女过一晚上?”
徐微:“……”
“你明天早上还有课,小区门口就有酒店,你去将就一晚上。”骆飞搅了搅锅里的汤,咬牙切齿,“放心吧,他死不了。”
徐微叹口气:“好吧,我去拿电脑包,他秘书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了,到时候你开个门,把他交给秘书就行。”
骆飞很想骂人,他有腿有脚的,自己不会走?
但还是忍住了,说:“你赶紧去酒店休息,我保证,你一走他什么酒疯都没了。”
徐微从书房出来,提着电脑包,垂下眼,轻声道:“骆飞,你不要对他有偏见,我和他……太复杂了,过去的很多事,我没有怪过他,看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挺难受的,也许他真的过得不开心吧。”
她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嘱咐说:“他睡觉怕黑,你不要关卧室的灯。”
骆飞盯着她,咬紧口腔的软肉,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怎、么、还、不、走?”
徐微抬眸,眼底清澈:“我找不到烟了,你把我的香烟藏起来了?”
好嘛,又要吸烟了。
“我帮你拿。”他压抑着喉咙,踱步到厨房的岛台柜边,伸手从最高的柜子里摸到半包爆珠香烟,递给她。
徐微把香烟塞进大衣口袋里:“我记得还有两包的,你全都给我吧。”
骆飞真的恨死郜嘉琅了。
徐微根本没有烟瘾,但只要吸起来就没完了,一根接一根的抽,她表面镇定,实际上也已经崩溃了。
“你等等。”骆飞把两包烟都拿给她,又递给她一盒适口的茉莉薄荷糖,故作平静地说,“网上说了,吸完烟吃这款糖能缓解头晕,你拿着。”
徐微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抓走烟和糖,一股脑地塞进口袋里。
线上定好酒店,她开门出去了。
骆飞留在厨房里煮解酒汤。
家里面积小,卧室的门大开着,他觉得自己和徐微的对话肯定被郜嘉琅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就是要让他听见。
狗、男、人。
汤煮好了,他端进卧室,果然,床上的那位仁兄睡着了,还紧攥着徐微的枕头不肯放。
呵呵,死装男。
骆飞想了想,拉开抽屉,把他和徐微用了一半的那盒避孕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