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在失控[男二上位] > 27. 师承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李知栩都属于被父母用爱滋养长大的孩子。

    但李知栩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丝丝童年阴影的。

    因为当高中老师的苟剑锋以前太爱鸡娃了,三天两头给她讲某某学生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学到凌晨两点最后考上清华北大的励志故事;

    李思萍最烦老公这套,人的智商和能力都有限,闺女能学就学不能学拉倒,反正她去蓝翔学开挖掘机妈妈都爱她。

    小孩嘛,最重要的就是撒丫子玩。

    徐微大一那年正好赶上李知栩小学毕业,李思萍带着学生在村里做调研,李知栩则被安置在村支书家里,每天晚上举着个小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李思萍忙得要死,让徐微帮忙看着点闺女。

    徐微就陪李知栩聊天,顺便跟她学会了怎么操作天文望远镜,俩女孩一边观察星座,一边讨论宙斯和他七个老婆生了一大堆小孩闹出来的破事——又叫作《希腊神话》。

    并一起骂宙斯是渣男。

    从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李知栩给徐微夹菜:“微微姐姐,你吃鸡翅。”

    “哇,谢谢。”徐微边吃边夸,“师爹太有手艺了,每次来您家吃饭,我都要胖三斤。”

    苟剑锋慈爱地笑:“喜欢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从做菜的角度来看,苟剑锋比李思萍高了不知道多少,毕竟李思萍认为做菜是一种糊弄,苟剑锋认为做菜是一种化学——

    东坡肉喷香扑鼻,腌笃鲜鲜灵可口,葱烧鲫鱼酱香滑嫩,水煎鸡胸湿漉漉的很好下口,苟剑锋还特意给徐微和李知栩做了小孩菜,金沙鸡翅和山药蓝莓的味道都调配得刚刚好,顺便给她们炖了木薯糖水,完全不输饭店。

    俩小姑娘吃得超幸福,边吃边聊读研需要做什么准备,徐微讲了一大堆自己在复旦读研的事。

    李知栩抓笑得嘎嘎叫。

    苟剑锋和李思萍间或说两句,大多数时候,就是听她们聊天。

    骆飞插不上嘴,拘谨地坐在徐微身边,小心翼翼地吃菜。

    他知道李思萍、苟剑锋和李知栩肯定觉得他和徐微“不般配”,只是他们有修养,不直说罢了。

    果然,等她们聊得差不多了,李思萍就问:“栩栩,你怎么不和小骆哥哥说话呢,他是演短剧的,你应该跟他很有话题的呀?”

    李知栩嘴巴油油的,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又不看短剧,再说了,短剧都是下沉市场看得比较多吧。”

    “你说的下沉市场是什么意思?”苟剑锋问。

    李知栩继续说:“就是看短剧的很多都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中老年人,剧情简单没有逻辑,只要调动他们的情绪就行,反正我身边没有看短剧的。”

    骆飞面色一窘,咬咬唇,没说话。

    李思萍笑应:“那也很好呀,你看在以前,中老年人的精神需求是完全不被看见的,现在他们有了手机,学会了上网,刚好有一些文娱作品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这是很好的事。”她拍拍徐微的手背,继续说,

    “当然,我们也要对其中的风险保持警惕,徐微去年发的论文就提到,中老年人在互联网面前是完全的弱势方,很容易被排斥和利用,所以我们在基层治理中要尽可能地看到他们真正的需要,才能把社会服务落到实处。”

    李知栩笑了:“对哦。”

    骆飞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李思萍温柔地按了一遍,然后又给他塞回去了。

    他也知道徐微的性格究竟从哪来的了。

    是师承啊。

    徐微的温柔和锐利,来自于为她学术启蒙的导师。

    作为李知栩的亲生母亲,李思萍对女儿提供了毫无条件、无所保留的爱,但作为徐微的学术母亲,李思萍是很鸡的。

    非常鸡。

    饭吃了一半,李思萍对徐微说:“今年四月份是长山大学八十周年校庆,学校搞得很隆重,有好几个优秀校友联系学校捐款,周末有个饭局,胡校长的意思呢,是请几个优秀的青年教师做陪,顺便拉拉合适的项目。郑娟让我叫你过去。”

    一听是应酬,徐微立刻拒绝:“不去,我又不缺项目,再说了,郑老师要我去吃饭,直接叫我就好了,干嘛七拐八拐地让您来请我。”

    “还不是你那臭德行!”李思萍骂她,“郑娟要是叫你,你肯定不去!”

    人事处的郑娟老师以前是徐微的辅导员,本科时的徐微完全不服管,跟她起过大大小小很多次摩擦。

    最著名的一次,徐微大二的时候省大学生体育抽测抽中了社会学系女生,学院立刻做了一个不太拟人的决定,要求她们每天傍晚都去西操场跑八百米。

    要点名,要报到,周六周日照样跑,还有个弱智体育老师骂月经期不跑步的女生矫情。

    徐微跑了两天,觉得全世界都是傻逼,提溜着假条就去找郑娟,开口就说:

    “省抽测只要求及格率,学校也只是要求及格率,既然我闭着眼睛都能跑及格,那凭什么要求我参加训练?”

    “别的女生都在跑?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不跑,你批假吧。”

    身经百战的郑娟看了眼假条,眼前一黑又一黑,深吸口气:“我重新给你一张假条,请假理由换一个,写课外实践。”

    徐微:“行行行。”

    至于她自己写的请假理由——

    “和男朋友在后山的樱花下亲嘴儿。”

    废话,亲嘴儿当然比跑八百米重要啊。

    等到了抽测那天,哨声一响,徐微穿着运动装,像条野狗一样冲了出去,并迅速跑到所有女生的前面,与第二名拉开一段距离。

    最后半圈,逐渐体力不支,被两个女生反超。

    三分三十二秒,远超及格线。

    她当然不是跑得最快的,但她一直是最有种的。

    后来徐微读硕又读博,再回到母校任教,办理入职手续的那天,郑娟看着她粉粉蓝蓝的头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叮嘱道:“徐微,老师一直都很欣赏你的,你可千万别搞出教学事故啊!”

    “哈哈,老师您就放心吧,以前都是我年少轻狂,现在我改了!”徐微爽朗大笑。

    郑娟小心问:“你现在不狂啦?”

    “不,我现在狂得很低调。”

    事实也是如此,徐微确实改了本科时让行政老师头疼的狂妄毛病,但她那副性情中人的做派依然刻在骨子里,具体表现为,她根本不接领导的茬,逼急了还有胆子向上掀桌。

    没人敢惹她,一来她的学术成绩太过亮眼;二来,比起她导师李思萍直接骂领导傻叉的狂野气性,徐微确实柔和了一点,但也不多。

    李思萍攥住徐微的手,说:“我现在管不住你了,你的心太大,我给你下硬指标吧。”她放下筷子,谆谆道,“你这几年在学术上使使劲,我在学校里帮你使使劲,四年内,你给我评上教授,七年内,你给我申上青年长江,有没有信心?”

    苟剑锋满脸无奈,劝道:“你不要把孩子逼那么紧,微微不要结婚生小孩的?”

    “哦对对对,你还要生小孩。”李思萍抬头问骆飞,“小骆,你能带孩子吧?”

    拘谨吃菜的骆飞一懵,下意识地说:“能带的。”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生小孩是徐微自己的事,他就算愿意带也要看徐微愿不愿意生。

    再说了,和徐微生小孩,那真是种猪站门口,他也配吗?

    和徐微同一张床睡觉都诚惶诚恐了。

    李思萍伸手一指,叮嘱道:“你要带,三十岁到四十岁是一个学者的黄金年龄,徐微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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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做国家级学科带头人的,你得给她顾好大后方。”

    徐微吓得话都不会说了,拦她:“老师您别……我害怕。”

    “你还害怕了?你决定出书的时候,要当公共知识分子你不害怕,现在我对你提要求你就害怕了?”李思萍训她,“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徐微讪讪点头:“行吧,我努力,我努力。”

    “妈——微微姐姐已经很厉害了,她肯定知道她要做什么呀,再说了,她干嘛一定要生小孩,她爱生不生。”李知栩帮徐微说话,撇撇嘴,“你们两个老古董别管那么宽。”

    “你懂什么。”李思萍气笑了,手指闺女,“我告诉你,虽然你是个小讨债鬼,但你是让妈妈幸福的小讨债鬼,徐微如果决定生小孩,我百分百支持她。”她覆住徐微的手背,“徐微,不要怕,你生小孩那天,老师去医院给你加油鼓劲!”

    苟剑锋道:“师爹也去。”

    李知栩:“我也去我也去!”

    徐微笑了笑:“好。”

    她垂眼,在桌下把骆飞的手牵紧。

    手心全是汗。

    吃过饭,坐在客厅与他们一家三口聊天,李思萍不愧是心态最年轻的,拉着骆飞拍合影,还问了他很多灵机影视的发展问题。

    听到他十九岁就从老家出来到影视城闯荡了,李思萍下意识问:“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骆飞差点眼泪掉下来。

    徐微说过,她十八九岁的时候,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李思萍。

    这是很有理由的,李思萍已经五十多岁了,脸上早就布了岁月的纹路,但当她说话时,你就会马上意识到她有一颗温柔、炽热的心脏,她永远跟得上时代的思维,以及她锋锐刚硬的灵魂。

    她让你相信,纵使年华和容貌不再年轻,但思想永远新鲜滚烫。

    一位女性学者,当真极有魅力。

    冬天天黑得快,吃完晚饭,外面就已经全黑了。

    李思萍送他们出门,等电梯的工夫,她叫她:“徐微。”

    徐微转身:“嗯?老师怎么了?”

    李思萍拍拍她的手背:“今天是家宴,老师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长山大学是你接受学术启蒙的起点,也是你作为学者的起点。我知道你的学术野心,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学校的平台太小了,大胆地往高处飞吧,别顾念我。”

    徐微睫羽微颤,喉咙颤抖:“我知道的,老师,我真的……太让您操心了。”

    李思萍笑了:“我为你操过什么心?你已经够让人省心了,你就好好做研究,好好出成果。”

    徐微点头:“好,我努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李思萍慈爱地笑了。

    电梯一路向下。

    密闭的空间里,徐微一直牵着骆飞的手。

    她低着头,咬紧唇,很安静,心事重重的。

    两个人从电梯出来,她轻声说:“骆飞,你能不能抱抱我。”

    骆飞“嗯”了一声,环紧她的腰,默契地携她躲进暗沉沉的楼梯肚。

    四周昏暗,灰尘扑在半空,徐微沉静的脸用力地埋进他的羽绒外套,身体随呼吸一起一伏。

    骆飞伸出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完全不懂学术圈的规矩,但他能感觉到,李思萍提要求的时候,徐微的压力非常大。

    想在学术圈立足,做真正推动社会发展的学者,哪那么容易呢。

    许久,徐微在他怀里叹息道:“唉,又被刚性的体制规范和柔性的价值期待搓得圆圆扁扁的咯~”

    她的声音甜甜的,说得像在撒娇。

    又过了很久,徐微傲娇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听她的呢,我要做我自己的研究。”

    她咯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