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蓦得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你真的好坏啊。”
“好啦好啦。”徐微解衣服钻被窝。
今天太突然了,没有睡衣,随手拿了一件他的T恤穿。
刚钻进来,就被他抱了个满怀,骆飞依恋地蹭了蹭,关了灯,她在黑暗中和他紧紧相拥。
骆飞忽然说:“微微,如果我不演戏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徐微一楞:“怎么突然这样说?”
他不抱她了,平躺着,攥着被角,赌气似的说:“我不想演戏了。”
“骆飞,如果是因为你不喜欢这个行业,觉得无聊,没有意思,那不想干就不干了,没有关系,你做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徐微安静地说,“但如果是因为我,因为郜嘉琅,就没有必要了。”
卧室黑沉安稳,他在沉默中咬住唇,不说话了。
徐微侧过身,在被下牵住他的手,贴过去,轻吻他的额头:
“我和付灵说过了,明天你穿公司准备的衣服走红毯就可以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郜嘉琅那边,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骆飞犹豫片刻,较劲地说:“不可以,微微,你不知道他,他很坏的,特别有心眼。”
“放心吧,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我知道他的路数,我明天就去找他说清楚,早点解决了,不留后患。”徐微笑起来,握住他的手,去碰她脖子上的项链,“你不放心的话,要不明天走红毯的时候,你把我的项链戴上,反正走红毯在晚上嘛,我会过来看的。”
项链带着她的体温,摸上去热热的。
徐微撑起身子,确保自己在他身上却没有压到他,继续说:“等你走完了,项链要还给我的,我男朋友送我的,一般我还不借给别人呢。”
骆飞就被她逗笑了。
“好啦好啦。”她打了个哈欠,“睡觉咯。”
年轻的男人抱紧了她,安安生生地在她怀里睡去。
*
第二天一早,徐微去找了郜嘉琅。
酒店服务生引导她进门,总统套房宽敞舒适,只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色睡袍,背对她坐在会客厅的男人。
“嘉琅。”徐微叫了一声,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郜嘉琅侧过身,目光灼灼:“那么早就过来了,早饭吃了吗?”
“吃了。”徐微顿了顿,单刀直入,“衣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昨天晚上给傅杰说过了,他会派人来取的,你那边接收一下。”
郜嘉琅往后仰靠,平淡地道:“不用还给我了,让付灵留着吧,就当给她公司员工发年终奖了。”
徐微点头:“行,我再和傅杰和付灵说一声。”
在一起九年,许多事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几十万一套的衣服,他确实是无所谓送给谁的,给付灵也好,就当卖个人情了。
郜嘉琅微乱的头发落在额边,慵懒的姿态:“微微,昨天他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你现在怎么想的?”
昨天他一眼看出来骆飞从头至尾都在演戏,徐微当然也看得出来。
郜嘉琅认为,骆飞愚蠢、幼稚、脑袋空空……总而言之,所有年轻男人的应该有和不该有的毛病,他全都有。
徐微或许一时看不出来,但总有一天,她会看穿骆飞的本质,然后彻底厌倦他。
却没想到徐微直视他的眼睛,问:“你没有背着我在私下威胁他么?”
他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微微,你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徐微叹了口气,说:“嘉琅,我知道你想争取我,但不是赶走了骆飞,我就会和你在一起的,世界上优秀的男人很多,我有无数个选择。”
他诧异地看着她,几乎一瞬之间,声音颤抖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徐微不忍看他破碎的表情,垂下眼睛:“嘉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追求我,你只需要在我身上使劲就可以了,不应该去做伤害骆飞的事。我和骆飞在一起没多久,如果因为我,就毁了他刚刚起步的事业,那么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余生都会在悔恨之中。”
郜嘉琅深吸一口气,温和地道:“好,我明白了。”
说到底,她总是愿意对他心软的。
她坦然地,给了他一张允许重新追求自己的入场券。
徐微的肩膀微松,笑起来:“嘉琅,我知道对于我来说,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但对于你来说,可能这场分手才刚刚开始。”她垂睫,忽然有些感怀,“说实话,和你刚分手的时候,我过得很痛苦,所以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感受,但是你相信我,时间会冲刷一切的。”
郜嘉琅只觉万箭锥心之痛,目光悄然落在她的小腹,克制着情绪,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微继续道:“嘉琅,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了,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正好快过年了,我们都回家过年吧,你好好陪陪父母,也许……也许你一下子就想通了。”
郜嘉琅突然说:“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徐微不愿意和他说太多自己家的事,哑然失笑:“我们都要回家的,不是么?”
他莞尔:“好。”
“我说完了,回去了。”徐微站起身,拿起手包,他送她出门,走到门外,她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转头说,“对了,房子你不用送我了,那套房子确实很好,我很喜欢,但是,我和学校只签了六年的聘任合同,再加上我没有长期定居长山的计划,所以,房子也不是必需品了。”
郜嘉琅攥住她的衣袖,垂下头,声音滞涩:“微微,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安心舒适一点。”
徐微笑意浅淡:“我知道,谢谢你,但是嘉琅,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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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把握我自己的人生的。”
酒店的过道金灿狭长,她转过身,短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瘦瘦小小的背影绕过一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摁电梯下楼了。
郜嘉琅扶着墙,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站不住,颓唐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
*
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和徐微刚在一起,他就喜欢和她说一大堆关于自己的事。
他从来不是一个家庭幸福的人,家里落魄的时候自不必说,家里有钱的时候呢,妈妈怕爸爸被外面的野女人勾引,对公司里每一个女员工都疑神疑鬼,两人动不动吵架,后来发展到他爸只要出差,他妈就派私家侦探跟着。
如此殚精竭虑,才保证了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毫无争议的瑞途集团独生太子。
“我妈妈过得很辛苦,我爸对不起我妈。”郜嘉琅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执着地说。
“好像每个男生都会觉得妈妈过得辛苦。”徐微坐在他对面,“我小的时候,我爸也经常对我妈说这句话,我妈每次听到都不太高兴。我就在想,如果我以后结婚的话——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说这句话,我希望我的孩子长大以后,对他的伴侣说,‘我的爸爸妈妈很相爱,他们是我人生的楷模’。”
郜嘉琅呆呆地看着他,用力地点点头,说:“宝宝,我会的。”
徐微俏皮一笑,餐桌边的烛台映得她格外脸红:“你要和我结婚吗?”
郜嘉琅坚定地说:“肯定呀!我一定要娶你的!”
“嘉琅,今天下午我去找了李老师,她说我有做社科研究的天赋,建议我深造读博,我……我想试一试。”她眼睛亮闪闪的,期待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博士毕业典礼的那天,我的丈夫和孩子可以出席——因为,那样看起来像个人生赢家。”
郜嘉琅用力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你博士毕业之前,我一定和你结婚。”
徐微弯眼睛:“好呀。”
他答应过她的,她的博士毕业典礼,他要抱着他们的孩子出席。
她考上博士以后,郜嘉琅曾经无数次期待过那个场景。
然而年少时烛光晚餐摇曳的焰苗,化作穿过套房客厅的一缕阳光,十九岁的诺言,明明记了一辈子,却偏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再也无法弥补了。
……可是徐微啊,当你穿着猩红的博士服,抱着鲜花,意气风发地站在校训石下,你是否会有遗憾?
遗憾那本应彰显你完美人生的丈夫和孩子,从未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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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嘉琅,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我把婚姻和生育都排除出人生的必选项,我才意识到,生命如此广大,我有无数种崭新的活法。
我如此真诚纯粹地爱过你,所以我祝你未来获得的幸福,永远不比我在我自己身上获得的幸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