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43. 平凉祁家到
    婚宴当日,姜府内外,人声鼎沸,比起元宵佳节还要热闹。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全部挂起红绸;五步一只红色宫灯,绢面上绣着金线,穗子下坠着玉石,别提有多华贵。中堂内外华灯结彩,宴桌上百台,散布于水榭亭台、源泉流水之中,此时已全部摆上琉璃杯盏银餐盘。

    姜府内外,凉州大小官员、大小商户摩肩接踵,恭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装饰着彩绸的贺礼,更是堆叠如山,如流水一般送入府内。

    祈桓带着大娘子凤氏、嫡子祈嵩前来道贺,贺礼随了一车。

    他满面春风,与凤氏祈嵩一起,向姜老太公、姜实维以及前来送嫁的御史夫人道贺。

    御史夫人雍容华贵,端坐太师椅上,无论祈桓如何恭维,却只是淡然笑笑,似乎懒得搭理。她感到有些厌烦,若不是廉太傅暗示她和容御史将女儿嫁来姜家,她是绝不肯与这些低贱的商贾人家共处一室的。

    姜实维走出来圆场:“好了好了祈老板,你还是快些入座吧。”

    祈桓连连点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周围的老板们见着祈桓出现,纷纷交头接耳:“这祈家……怎么是祈二老板来了?”

    “你不知道吗?祈大老板一年前病死了,他只有一个儿子叫祈楚的,现在祈家和他们祖上的千金庄,都交给他这个独子了——如今的祈大老板,就是个青屁股娃娃!”

    “我知道,那个祈楚从小不务正业,不考功名也不学管铺子,祈家这么大家业突然落在他头上,恐怕他是担不住的……说不定啊,回头还得交给祈二老板呢。”

    “照你这么说,姜老太公请祈二老板来,是有这意思了?”

    “你这什么话,姜老太公是什么人,能看得上祈楚那个毛头小子?”

    “祈家到底家大业大,若祈二老板掌事,咱们恐怕还得敬着些。”

    “那待会儿,我定要去敬祈二老板一杯酒了?”

    “我同你一块去!……”

    人群中,平凉第三的代明崇、和平凉第四的李虔二位老板,悠闲地坐在一起喝茶。

    代明崇做的是棉花生意,与姜家实属同行。代家能有这平凉第三的位置,说到底,不过是姜家指缝里漏了些赏给他的,他自然是以姜家马首是瞻。

    听了周围的议论,他嘲讽道:

    “这些人,还真是风往哪吹就往哪倒。先前祈铄在商会煽动商户去送军需物资,这些没脑子的,没少一窝蜂地跟上去,还想从姜家手里分一杯羹——我呸!”

    李虔却是做南北货起家,商脉遍布文唐,不独独仰仗谁,也就始终占个中间立场。

    他叹息道:“只可惜了……我心中,还是敬重祈铄的为人的。如今他走了,祈家如此大的家业,恐怕要落入旁支,算是落了个下场凄凉。”

    代明崇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祈桓听见了周围的议论,心中得意,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虽然他没有如愿得到祈家嫡子的身份,但祈家几代经商,总是以家业兴旺为最重。祈楚若是管不好祈家,最终整个祈家和千金庄,还是会交还到他手里。今日他代表祈家受邀前来,聪明的,也就该清楚风往哪边吹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转头看去,竟是陶墉笑呵呵地走来:“祈二老板,别来无恙啊!”

    祈桓也笑呵呵地迎上去:“陶老板,您也别来无恙啊!”

    陶墉说道:“祈二老板,这么久没见,你竟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吧?”

    祈桓一拱手说:“哪里哪里,还得仰仗陶老板匀口饭吃。”

    陶墉摸了摸嘴唇上的八字胡,说道:

    “祈二老板,我始终觉得,与你甚是投缘,谁说同行就得互相竞争呐?等祈二老板顺利拿回了祈家产业与千金庄,咱二人倒不如携手,一同将这凉州、乃至整个文唐的药材生意收入囊中。这眼界嘛,就要放得长远些,你说是不是?呵呵……”

    祈桓面上带着笑,忙不迭点点头:

    “是是是,陶老板此话说得甚好,咱哥俩何必窝里斗?一同把这全文唐的生意吃下来,分了了事。到时候,陶老板拿七,小弟拿三就够了!”

    “哈哈,老弟哪的话!对半分……对半分!”陶墉拍着祈桓的肩膀,大笑道,“今日人多嘴杂,改日我再请祈老弟来家中做客,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合计合计,哈哈……合计合计!”祈桓拱手深拜,“那小弟,就等着大哥宣召了!”

    祈桓和陶墉二人正打得火热,小厮又进门宣道:

    “凉州刺史与刺史夫人到——!”

    听小厮这么一喊,昏昏欲睡的御史夫人总算来了兴致,忙惊喜地起身相迎。

    姜老太公也连忙让儿子扶着,跟在御史夫人身后快步走去。在小厮殷勤的引路下,关薄言玉冠青袍,身后跟着金钗绿裙的韩宜君,在众人的注目中,款款走进院中。

    “参见刺史大人、刺史夫人……”

    众人齐声参拜,男子拱手,女子欠身。

    关薄言停下脚步,抬手说道:“众位不必拘礼。”

    “君儿!哎哟,你可算来了!”御史夫人慈眉善目地笑着,赶上来拉过韩宜君的手,“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嫁了凉州刺史,就盼着能见你一面呢!瞧你,新婚不久,这面似桃花双眼含情,可见郎君定是疼你的!”

    关薄言也向御史夫人请了安。

    御史夫人说道:“关刺史,我可是打小看着君儿长大,今天她来我甚是欢喜,就把她暂时借给我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啊?”

    关薄言笑着拱手道:“下官不敢不从,就让宜君陪您说说话吧。”

    御史夫人拉着韩宜君回堂中坐下,姜老太公和姜实维,又对关薄言说了许多恭维之话。关薄言只应承着,目光扫视了一番周围的张张人脸,问道:“今日令孙大喜,遍请了平凉商户,怎么……没见着祈家的人?”

    关薄言说完才恍然醒悟,祈家正值丧期,按律不可外出赴宴。

    他其实是不愿来的,原本只想送了贺礼便罢,可回头想想,却又不得不来。

    一是姜家背后是廉太傅,而他能平步青云是得廉太傅的赏识,不好驳了太傅的颜面;二是御史夫人前来送嫁,御史与韩尚书家有姻亲,理应拜见长辈;三是……也许在这里,能见到柒奺一面。

    这第三个愿望,却是落空了。

    姜实维突然大笑起来,指了指一旁的祈桓:“刺史大人,祈家人可不就在那么?”

    关薄言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祈桓。

    见此情形,他心中感叹——柒奺想要靠祈楚扳倒陶墉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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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此下去,祈家产业恐怕得另托他人。可他转念又一想——若祈楚失了势,也许就还有机会,能劝柒奺离开祈家。

    他始终相信,柒奺心里是有他的,只不过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眼见着贵客来齐,花轿将至,没成想就是这个时候,小厮突然通传:

    “平凉祈家到……”

    这一喊,便将周围人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

    祈桓和陶墉正说着话,听见这喊声,二人都有些意外。

    陶墉看了一眼祈桓,感叹道:

    “今日来了如此多大小官员,连关刺史也在,这祈楚竟然不顾律令,堂而皇之地跑来赴宴?我看他怎么收场。呵呵,小子果然是小子啊,这就沉不住气了。”

    “这……”

    姜老太公转头看姜实维,姜实维也是一脸意外,赶紧摇了摇头,他们明明没送请柬到祈家大房。众人朝门外看去,却看见小厮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子,却是扈掌柜。

    “草民拜见刺史大人……”

    扈掌柜走进来,跪下行了个大礼,复而站起身来说道:

    “姜老太公,还请恕我们东家正值丧期,无法亲自前来道贺……东家说了,令孙迎娶御史千金,操办如此大的场面,虽然祈二老板是家中长辈,自然能代表他和祈家,然甚觉惶恐,怕姜老太公怪罪不周,便命老朽再添一份薄礼,以表诚心祝贺……”

    众小厮家丁将贺礼一箱箱搬了进来,比祈桓带来的足足厚了两倍。

    刚才说话的老板们面面相觑,祈桓听了扈掌柜的说辞,脸黑得像是抹了墨——

    这扈掌柜三言两语,竟变成他是祈楚派来的了?

    简直荒谬!

    姜实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霎时不知道这礼该收不该收。可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姜老太公这块老姜,却一眼便看穿了祈楚的蹩脚计俩。

    他冷笑一声,对儿子姜实维说道:

    “这小子给我玩这套把戏……哼,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我要叫他知道,蚂蚁若想撼动大象,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维儿,就实话告诉所有人,咱姜家从未给祈楚那小子递过请柬,让他把这些东西怎样搬进来,就怎样搬出去。咱姜家,不稀罕他这些破烂玩意儿!”

    姜实维喏喏地说:“可这脸面,就算是撕破了……”

    “撕破的,也是他祈家的脸面!”姜老太公顿了顿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们姜家,难道还看得上他一黄口小儿的脸面?”

    姜实维缩了一缩,正要开口澄清,扈掌柜却突然一跪,高声说道:

    “还有一样贺礼,东家交代我一定要亲手呈给御史大夫人!恭贺御史夫人喜得贤婿,祝夫人青松常在,福寿绵长!”

    “我?”坐在里面的御史夫人嘲讽一笑,“叫他拿回去,我不稀罕这些拍马屁的玩意儿。”

    扈掌柜捧着那只锦盒跪在地上,不给姜家说话的机会,又大声说道:

    “请御史夫人贵览!这样东西,是东家和大娘子费尽千辛万苦得来,只盼能为它寻得良主。东家说,御史夫人便是良主,若见着了,必然欢喜!”

    御史夫人冷哼一声,并不为所动。

    眼看事态胶着,姜实维正要说话,关薄言却率先站了出来:

    “究竟是什么,先呈上去给御史夫人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