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41. 妾身惶恐
    祈楚今日又在园子里闲逛,“不知不觉”又走到离鸾阁外。

    平南山说:“啊呀,楚兄你可真不小心,又在自个儿家里迷路了。”

    “去去去……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院内传来阵阵鞭声。

    祈楚和平南山觉得奇怪,互相看了一眼,忽而飞快冲进院内。柒奺正甩鞭甩得酣畅淋漓,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她立马警觉,将长鞭收回手中。

    可她来不及藏起来了。

    祈楚还以为有歹人翻进了院里,跑进去一看,竟是柒奺正在行云流水般地耍鞭子,顿时惊愕不已。柒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浑身香汗淋漓,鬓边的汗珠晶莹剔透,随着脸颊柔美的线条,顺着白皙修长的脖子,缓缓淌进衣领中……

    祈楚看得傻眼了,喉结上下滚动。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又成熟得晚未经人事,哪经得住这样的场面。

    “郎、郎君?”

    柒奺向后退了两步。心里骂着好巧不巧被祈楚逮个正着,这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见祈楚愣着,柒奺又唤了一声:“郎君?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祈楚恍然回过神,猛喘了两口气说:

    “你……你竟使得鞭子?你学过武功?”

    柒奺低眉顺眼地说道:“郎君说笑了,妾身只是闲来无事,甩甩鞭子锻炼下身体罢了……这是妾身的爷爷教妾身的强身之法,不敢称作武功。”

    虽然柒奺一口一个“郎君”“妾身”的,偏听得祈楚浑身都不舒服。那日关薄言曾说,柒奺唤过他“言郎”,呵……她怎就不唤我“楚郎”?倒不如还叫“祈公子”算求!

    祈楚压下心中不快,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你竟然会点武功?那咱比试比试如何?你尽管使你的鞭子,我空手就行。”

    平南山“噔”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向祈楚。

    柒奺向后退了两步:“妾身惶恐,实在使不得,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

    柒奺不说话,祈楚心中得意,此番总算杀了杀柒奺的威风,便不依不挠地说:“我不会伤到你的,咱们就像你说的——‘点到即止’。”

    柒奺仍是垂头后退:“妾身实不敢,求郎君饶过妾身吧……”

    祈楚继续朝前逼近:“有什么不敢的,说来听听?”

    柒奺喏喏地问:“真的要说?”

    祈楚抬起下巴:“但说无妨。”

    柒奺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祈楚:

    “妾身是怕,怕把郎君你给抽死了!”

    “噗……”

    平南山一个没忍住,捂住嘴笑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了。他眼疾手快,立马冲上去架住祈楚。

    祈楚这才回过神来,张牙舞爪地冲柒奺喊道:

    “什么?你抽死我?就凭、就凭你?好啊,来啊!我今儿就要看看你到底抽不抽得死我……平南山,你快放开我呀!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我祈楚好歹沙场拼杀……哎呀赶紧撒手啊你!”

    “大娘子,对不住了。”

    平南山忍着笑,死死扣住祈楚将他拖出院儿去。

    “南山!平南山!你这个叛徒,你……”

    祈楚杀猪似的声音渐渐远去,柒奺总算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祈楚都没有出现在离鸾阁外。不是他怕了不肯来,而是平南山真像座山似的挡在祈楚面前,除了外出处理铺面上的事务,在家祈楚往左他便往左,祈楚往右他便往右,就是不让他过去。

    平南山说:“楚兄,你就消停几日,啊?大娘子的鞭法我看了,你接不下,莫让大娘子真把你给伤着了。噗,还我空手跟你打,笑掉人大牙……”

    平南山进军队之前,拜过师父正儿八经地学了十几年武功,自然比祈楚的半吊子强。

    “胡说八道你平南山!叛徒!”

    祈楚这下彻底被激发了胜负欲,他现在只想立马去找柒奺分个高下。

    平南山挡下祈楚:“好好好好好,大娘子打不过你,你分分钟空手接长鞭……那你想怎么地?把你自个儿的娘子削一顿?人家娇滴滴一个小姑娘,擦破点儿皮都要哭几天,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你……”祈楚气得原地转几个圈,转回屋里一屁股坐下,“我不和她交手总行了吧!”

    “那你去做什么?”

    “我……我有铺面上的事要同柒大娘子商议,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哎哎!”

    平南山刚说完,祈楚已经大跨步跑了出去。

    离鸾阁内,柒奺正在同关滢喝茶下棋。

    那日关滢回到家,真真倒在床上哭了两天,是谁也劝不动。韩宜君生怕小姑子哭出什么事来,时不时去看望她,可一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关滢却哭得更凄冽了。

    回去的那一路上,关滢就哭了一路,埋怨哥哥不该让她欺骗柒奺,发誓再也不管关薄言和柒奺的事了。关薄言心中有愧,连夜写了封信让关安送到薛司户府上,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一连几天,柒奺的话,总会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愤怒,将茶壶砸碎一地。

    韩宜君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郎君和小姑子那日出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问关滢问不出什么,她又害怕郎君盛怒,不敢去问关薄言。她还有更烦心的事,便是自己的公爹婆母见着儿子女儿这样,只拿她是问。

    韩宜君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要侍奉夫君,孝顺公婆,她说不出所以然来,关母便气得让她在厅内罚跪。

    关母在房内骂骂咧咧地说:

    “还是尚书家的千金,连自己的郎君都侍候不好,我拿她来有何用!哼,甭说她是尚书千金,嫁入我关家,就要孝顺公婆开枝散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儿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爬她的床!真不知道尚书家是怎么教育女儿的,连那青楼的娼妓,也比她有本事多了!”

    府里人都不敢得罪老夫人和老太公,由是韩宜君还不知道,自己在婆母口中,连娼妓都不如,只能顺从地在厅中罚跪。

    她只能安慰自己:新妇进门,总是要受受规矩的。

    好歹,关滢收到了柒奺送的糕饼,总算是破涕为笑。

    她抹抹泪花,捧着那盒糕饼跑到书房去找关薄言,迫不及待地说道:“哥哥,你看!这是奺儿送来的糕饼啊!奺儿没有怪我们!她定是知道,知道我们原是盼着她好的!”

    关薄言看着这盒糕饼,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关滢趁此劝道:“哥哥,你也不要伤心了……奺儿已经嫁给了祈家楚郎,你也娶了韩嫂嫂,她才是你的娘子啊!还记得信中奺儿捎给你的话吗?她希望你前途似锦,夫妻恩爱,幸福一生……求你看在奺儿的份上,去见见嫂嫂吧!”

    关薄言忽然想起,这段时日他的确冷落了韩宜君——她确是无辜的。

    由是韩宜君支撑着跪了半日,这晚,总算盼到关薄言来她的房中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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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滢则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柒奺了,只是她哭了那么长时间,眼睛肿得像核桃,好不容易消退下去,已经又过去了许多天。今日,她带着好几盒子平凉城的各色小吃,高高兴兴地赶来见柒奺。

    两人胡乱下了一盘棋,却闭口不提关薄言的事。

    柒奺说:“滢儿,你现在可是高门贵女了,打算什么时候议亲啊?”

    说到嫁人之事,关滢脸一红:“爹娘说我还小,再等两年,说要好好相看……对了奺儿,那日我见着了祈公子,他长得甚是好看,瓶儿形容得不错,的确是玉一般的人儿呢!我瞧着,不比我哥哥差,与奺儿你甚是般配!”

    关滢无意间提起关薄言,柒奺也没有在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到底是谁妹妹啊!”

    两人正在廊下嬉笑,瓶儿忽然浑身一紧,说道:“娘子,主君来了!”

    关滢忽然觉得不知所措,柒奺啧啧道:“还真是猪怕喂膘人怕说啊……”

    “柒奺,你给我出来!柒……”

    关滢蹭地站起身,见祈楚一袭白衣、半束银冠,捏着扇子风风火火地走到廊下,瞥见关滢在这里,忙把后面的话给吞了进去。

    “呵呵呵……”祈楚尴尬地笑道,“关二姑娘来了?有礼,有礼……”

    “祈公子有礼……”关滢也尴尬地笑着,缓缓欠了欠身,“祈公子来?来找奺儿是吧,那我就先走了……告、告辞……”

    “哦呵呵……好,好,关二姑娘慢走啊……”

    祈楚用手敲着折扇,尴尬地站在原地。待关滢离去,他才转身走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关滢刚才的位置:“柒奺,你怎么让她来了?”

    柒奺倒是云淡风轻,摇起绢扇喝了口冷茶:

    “那日不关滢儿的事,滢儿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我不会怪她的。”

    祈楚也打起折扇猛扇起来,扇得鬓边发丝乱舞:

    “那关薄言,你也不怪他了?”

    “此事最好便是不了了之,谁也不要再提起。”柒奺说,“滢儿愿意来,她能来,也就说明当日的事,没有让刺史大人仇上了我们。他是做了轻浮糊涂的事,你我也当面骂过了他,幸而没有酿成大错……小怨不赦,大怨必生,此事就休要再提了。”

    祈楚也让瓶儿倒杯茶,猛灌了一口:

    “反正要强纳你做妾、还要轻薄于你的人不是我,是他关薄言!你都说了不再提及,我还能说什么?嘁……”

    廊外,平南山小声对瓶儿说道:“我看主君喝得不是茶,是那醋缸里的醋。”

    瓶儿捂着嘴偷笑。

    柒奺不说话,摇着绢扇转头望向院内的景致,纤细的手指随意捏着一枚棋子,敲着另一枚——叩,叩,叩……

    此时夏意正浓,院内院外绿树成荫,蝉儿拖着长长的调子,一声一声,十分静谧。

    有些湿润的凉风,吹动柒奺脸庞边的青丝。

    祈楚望着她的侧脸和眼眸,忽然觉得有些事,的确无须再提。提及,便要触动伤心。

    他收回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你还会下棋?太好了,那我定要和你‘杀’上一盘!”

    祈楚摩拳擦掌,放下折扇便开始收棋子。他心中得意万分,不能和柒奺在武艺上争个高下,下棋总可以吧?况且柒奺的出身,哪可能下得过他?此番总算被祈楚逮着了机会,他定要让柒奺认输告饶、甘拜下风。

    平南山摇了摇头,对瓶儿叹道:

    “唉,主君这老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