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40. 孩儿绝不后悔
    祈楚愣了愣:“母亲此话是何意?”

    沈氏挖了一眼秦妈妈:

    “都是这个老婆子,跟我说柒奺那丫头跟关刺史兄妹有旧,我们祈家算是有了靠山,结果呢?那日殷大娘子来,让我做主休了柒奺迎薛宛入门,叫我给拒绝了,我心想得罪小小平凉司户算什么,那关刺史才是得罪不起的啊!”

    祈楚一听,神色有些复杂。

    秦妈妈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只傻傻陪笑。

    沈氏接着说:

    “谁知道,今儿个关二姑娘说要请柒奺前去帮忙,她前脚才走,后脚殷大娘子就来了!说什么……说什么薛司户去亲自问过关刺史,关刺史并未阻拦,连问都没多问一句!你说说,这叫什么靠山?这怕不是靠山山倒吧!”

    原来,薛司户回家后,将面见关刺史的事告诉了殷大娘子。他原本嘱咐殷大娘子先不要声张,等刺史府回了信再说,殷大娘子却因为那日被沈氏嘲讽了一番,心中愤愤不平,忍不了几日,便瞒着郎君来了祈家。

    祈楚与平南山心照不宣,只有他们知道,关薄言并不是不在意。

    可这“靠山”,的确是谈不上了。

    见祈楚不说话,沈氏拉过儿子的手说:

    “罢了……楚儿,原本我答应让柒奺进门,只是见她家中无人,自己又快活不下去了,给她个安身,也让你能有个娘子陪伴,不觉得孤单……可如今你回来了,若能娶薛司户的嫡女,为何要留她柒奺一个无根无基的野丫头?其实我也瞧着薛宛好,打心眼儿里喜欢她,楚儿,我知道你也……”

    祈楚出言打断:“母亲是答应殷大娘子了?”

    沈氏一愣,忽然觉得好笑:“这……这天大的好事送上门来,我怎不答应?”

    “可我不答应!”祈楚说,“母亲,您忘了父亲临走前怎么说的了吗?除了奺娘同意,绝不可提休妻和离之事!父亲刚走不到一年,母亲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氏说:“那是你父亲并不知道会有今天,你能娶司户家的嫡女啊!他若早知道,怎么可能还会这么说?”

    “母亲错了……”祈楚摇摇头,说道,“那是因为他明白,奺娘既然嫁入祈家,就是我们祈家的一份子,是他的儿媳,是我的娘子,是祈家未来的主母……因此父亲才愿意尊重奺娘,不愿让她再过回食不果腹、孤苦无依的日子……”

    沈氏觉得惊奇,她完全没料到,儿子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只是让你们和离,又不是休了她。”沈氏仍苦口婆心地劝道,“我早就想好了,会给柒奺赠些银两铺面作赔偿。你放心好了,她将来虽说不上富贵无极,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咱们祈家,还是不能要柒奺这样的人作主母。”

    祈楚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地说道:

    “奺娘不会同意和离,我也不会。母亲,此事不要再提了。”

    祈楚向母亲深鞠一躬,抱起那盒点心,离开了松鹤堂。

    “你……”

    沈氏难以置信。她起身追出去几步,见儿子头也不回,一脸震惊地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望向秦妈妈:

    “这小子……吃错药了?”

    殷大娘子今日去祈家呛回了沈氏,心情自是大好。

    她已经开始张罗着给薛宛准备嫁妆了,立马叫人去买些时新的布料给女儿做几身衣裳,又叫人去金店打几套像样的首饰,忙得不亦乐乎。她还拟了份嫁妆单子,喜滋滋地拿去给薛宛看。

    “宛儿,等祈家丧期结束,就风风光光将你迎进门,你可要趁那之前把身子养好。”

    可薛宛经历了几番大起大落,并不全然相信母亲的话。

    她说:“母亲,你和父亲可别再诓我了……再来个几回,我恐怕命也要没了。”

    “这回真不是诓你。”殷大娘子连忙笑道,“我和你爹爹都分头问清楚了,没有问题!瞧,嫁妆单子我都拟好了,今日还差人给你做新衣服新首饰,不信你去问问?”

    薛宛靠在床头,总算露出了笑颜。

    母女俩正说着话,薛司户突然闯进来,手中捏着一张纸。

    他将那信纸朝桌面上一拍,愤愤地坐下来,面色铁青。

    “怎么了?这火气翻天的……”殷大娘子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这……这什么意思?”

    薛司户大叹一声说道:“这是关刺史身边的小厮亲自送来的,宛儿这事……没戏了!”

    殷大娘子大惊,忙手足无措地示意郎君不要让薛宛听见,薛司户却摆摆手说:“此事,我是故意过来说给你们听的。宛儿,父亲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要死要活,父亲也无能为力了……”

    薛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红着眼眶,伏在床边用力咳嗽。

    墨香忙递去帕子和痰盂。

    薛司户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对薛宛说道:

    “嫁进祈家,是不可能了……你若一心求死,父亲也不阻拦,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可你若忍得了这番羞辱,那就还有第二条路可走……那就是去祈家,给祈楚做妾。你不是就想和祈楚在一起吗?这样,也就能遂了你的心愿了……”

    薛司户说完,无奈仰起头,鬓边一丝银发反射着烛光。

    “郎君,你失心疯了吗?”殷大娘子尖叫道,“让我宛儿,去祈家做妾?你可知道与人做妾意味着什么!”

    薛司户收回目光,指着床上的薛宛说:“你这个好女儿,她不嫁给祈楚就要寻死!那日,她头也不回地就跳进池塘里,不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顾双亲为她低声下气百般哀求……你还不够清醒吗!”

    殷大娘子失神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事情竟发展到了如此田地。

    自己的女儿,若要许人家,什么样的好人家不抢着要?即便攀不上关薄言那样炙手可热的新贵,可官家子弟,清流书生,总是不愁嫁的。

    可到最后……竟然只能塞给祈家,去做个见不得人的妾?

    薛宛却转过头去,眼神幽幽地看着书架上,那一摞摞的话本儿。

    她始终坚信,她与祈楚的相遇,便是上天所赐的姻缘,非要历经坎坷,才能终成眷属。那些离魂的忠贞,夜奔的佳话,哪样不比她如今所遭遇的,更加艰难险阻?

    她不怕……为了能与祈楚一生一世,她绝不轻易妥协退缩。

    殷大娘子还是觉得不甘心,正要出言劝薛宛,薛宛却突然说道:

    “我愿意!只要能与楚郎在一起……即使做妾,我也愿意!”

    殷大娘子听了,踉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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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跄跄向后跌了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就在她震惊之余,薛宛却冷静下来,她让墨香扶着她下床,双膝跪在地上:

    “父亲,母亲,孩儿心意已决,此生非楚郎不嫁,不然……孩儿只有一死,求父亲母亲成全!孩儿已经想通了……楚郎并不是不心爱于我,而是造化弄人,权贵倾压,他与我都是身不由己!我只相信,无论是正牌娘子,还是妾室,只要郎君一心待我好,那就没有什么分别!”

    殷大娘子震惊地说:

    “你可知道……与人做妾,那就是个奴婢!没有地位,没有尊严,主母想打便打想罚便罚,别人坐着你站着,别人吃饭你看着,就算生了孩子,也只能管她叫娘,管你叫姨娘!这种屈辱,你受得住?”

    薛宛不为所动,仍伏跪在地:

    “宛儿相信,楚郎,定不会如此对宛儿!妻妾在家中的地位,不就是看主君吗?楚郎定不会亏待于我,若我做个贵妾,也不必处处受柒奺掣肘,何况她无依无靠,而我还有爹娘您呢!沈老夫人也更喜欢我,我在祈家,必定不会难过的……”

    殷大娘子重重地坐在凳子上,失神地望着薛宛。

    薛宛这口秤砣,怕是永远不会吐出来了。

    薛司户深叹一口气,抬眼问薛宛:

    “你真的想好了?”

    薛宛郑重地答道:“孩儿心意已决……求父亲母亲成全!”

    “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薛司户艰难地站起身,蹒跚地走出薛宛的闺房,“我还是那句话,未来你甘苦自知,不要后悔就好……”

    身后,传来薛宛坚定的声音:

    “孩儿绝不会后悔!”

    沈氏还不知道,天大的便宜,偏就砸中了她。

    为着祈楚铁了心不肯与柒奺和离,沈氏几日都吃不下饭,整日唉声叹气,骂祈楚猪油蒙了心,色心蒙了眼。她不知道柒奺,究竟给自己儿子下了什么迷魂汤。

    那日的糕饼,祈楚还是央求平南山替他送了过去。

    柒奺收到了一整盒糕饼,却并没有自己吃,而是将盒盖重新盖好,交到瓶儿手上:

    “瓶儿,就劳你去一趟刺史府,将这盒糕饼送给滢儿吧。”

    “娘子……你不怪滢儿姑娘?”

    柒奺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滢儿也是身不由己。人们说‘长兄当父’,何况她的这位兄长官高禄厚,在家中说一不二。滢儿太小,有些事她不懂得,可她初衷却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她的……恐怕她现在正在家里哭呢,你快快送去,别叫她担心了。”

    瓶儿点点头,领命而去。

    瓶儿走后,柒奺心中不痛快,干脆在院儿里耍起了鞭子。

    噼噼啪啪,长风呼啸,满地尘埃飞卷,好一通发泄。

    去年冬天她生病之后,老乞丐写了份方子,让她将方子上的药材熬成汤,兑进澡盆里泡澡。也就大半年时间,柒奺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强健有力,脚下却愈发轻快,三两步便可以翻墙越瓦。

    柒奺不知道的是,这一年的将养以及练武,使她的身体也更加饱满,玲珑有致,已有了成熟女子的风韵;脸颊也不再瘦而发黄,如今白皙嫩滑得如剥壳的鹅蛋,正是女子最摄人心魄的年纪。

    因此总有人心中发痒,天天拐着弯儿跑到离鸾阁来打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