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让奶母子将孩子抱了过来,祁楚拥在怀里,满脸慈爱的笑意:“宛儿,这孩子像你。”
柒奺在一旁说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你可终于如愿,儿女双全了呢。”
“瞧你说的。”祁楚望向柒奺,龇牙笑道,“女儿是我的,不也是你的么?是咱们儿女双全了!对了奺儿,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柒奺撇撇嘴:“我可大字不识一斗,你还是同薛姨娘商量吧。”
听了祁楚与柒奺的对话,薛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是啊,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却要唤柒奺作“母亲”。做惯了官家的嫡女,做惯了受宠的小姐,她哪里知道,原来做人妾室,竟是这般身不由己。
她看向柒奺,林春娘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宛儿,宛儿?你怎么了?”薛宛回过神来,才听见祁楚的声音,“女儿的名字就叫祁瑶,瑶儿,你说怎么样?”
“好……就叫瑶儿吧。”薛宛缓缓点点头。
薛宛的状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祁楚在馨兰苑陪护了几日,却发现她似乎沉默了许多。祁楚读不懂她的心思,之前读不懂,如今亦读不懂。而柒奺则安顿好周青峰一家,替贺远程照顾了几天铺子,查了几县分号的账目情况,主持着祁家的大小事宜。
战马一事,也不得不暂时搁浅。
很快,南北互市接近尾声,平凉以北渐渐冷清,几大商家也都陆续回了平凉。
商颉也提前回来了,带着一车的各式礼品,高高兴兴地去拜见关氏夫妇。他同陶家达成了合作,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奇珍异宝,还不忘备了一盒金钗银簪螺钿珍珠,亲自送去给关滢。
他作为买马特使,如今任务也快要完成了。他没想到,陶家竟比姜家还有手段,能一次性找来二万五千多匹战马。这事儿办得漂亮,他不仅从陶家捞了不少油水,还替朝廷解了燃眉之急,恐怕此后将要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这趟出来平凉,可谓双喜临门啊!
不出所料,关滢将那盒贵重首饰重重掷在地上,大声骂道:“商颉,你快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你快滚出去!”
商颉忍住怒气,说道:“滢儿妹妹,你我可是定了亲的,这事儿可由不得你!”
“你……小人!无耻!”
关滢举起拳头砸向商颉,商颉竟一把抓住关滢的手臂,关滢震惊地想挣脱,却挣脱不掉。商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滢儿,你可不要使小性子,想想你的名声、你哥哥的官声。哼,嫁入我商家有什么不好?你放心,等你嫁给我,我定会好好疼你。”
商颉说着,不顾关滢的死命挣扎,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关滢难以置信,双脸涨得通红,急得哭喊起来。丫鬟们想上前,商颉却怒斥道:“放肆!都给我滚开!”
好在情急之下,韩宜君赶了过来,她掰开商颉的手说道:“你疯了?商颉,滢儿毕竟还未入门,你怎能如此轻浮!即便将来嫁过去,那也是家中大娘子,由不得你如此欺辱!”
“嫂嫂……”
商颉总算放手了,关滢扑进韩宜君怀里痛哭。
商颉也自知无礼,后退两步说道:“罢了,反正离十月初八也没有几日——宜君,与其骂我,不如多劝劝滢儿吧!”
商颉说完,拂袖而去。
“嫂嫂,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滢儿,快别哭了。”韩宜君见商颉离去,用帕子替她抹抹泪,“过两日你哥哥就该回来了,有他在,商颉不敢欺负你的……你若实在不放心,就暂时搬去我那儿住吧。”
韩宜君说得不错,关薄言的确在赶回的路中,林永怀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虽然薪水微薄,林永怀还是倾尽所有,在集市上买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为了这支玉簪,他不仅花光了薪水,还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通通当掉了。
关薄言见他手里捏着玉簪,面上傻傻地笑,不禁问道:“那簪子,是为你心仪的女子买的?”
林永怀点点头,憨憨地抓了抓脑袋:“我也不会挑女子的东西,只觉得这簪子清新雅致,与史姑娘十分相配……”
关薄言顿时有些酸涩,如今的林永怀,可不就是当初的自己么?那只自己倾尽所有为柒奺买的镯子,还放在他的书桌下,他只有抚摸那只玉镯,才仿佛梦回当初,心中稍稍有些安慰——聊以,慰他无所适从的平生。
马车颠簸中,关薄言失神片刻,又问道:“那位姑娘……是哪位史家的姑娘呢?这支玉簪,你又打算如何送给她?”
“其实……”林永怀为难地笑笑,只好对关薄言吐露实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我也只知她姓氏,从未探知芳名……之前,我与她不过常在书斋偶遇,近几月却也见不着她了,只有她身边一位女使姐姐,时不时来传递书信罢了……她定是深闺小姐,我还担心,她会瞧不上这支普通的玉簪呢……”
关薄言了然地点点头,安慰道:“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这份心意,她定能明白。”
林永怀方才有了信心,将玉簪小心翼翼收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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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互市已然落幕,平凉以北人尽散去,只留下满地荒草,在冷风中萧萧抖动。
陶墉的大日子,已然降临。
知道祁楚因得女之事分身不暇,陶墉也没了顾忌,便要尽快将战马一事落定。
在他的催促下,哈勒大如期将剩余的一万多匹战马,赶来了乾谷关外的河谷。消息传来后,他便立马同朝廷买马使商颉北上,将这批精良战马交给秦起将军审阅。
罗罗国的马,自然是无可挑剔,陶墉信心满满,春风得意。
他殷勤地对商颉说道:“商大人……待会儿见了秦将军,还请大人多美言几句,小人已经同北外的马商谈妥,往后无论是优良战马或是药材粮食,小人都将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放心吧。”商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我的好处,也自然少不了你的,难道陶老板信不过我?”
“哎哟哪敢、哪敢呐……”陶墉飞快鞠躬,“一切就仰仗商大人了!”
而与此同时,刺史府内的关滢,却将细软收拾妥当,留下一封诀别书给父母哥哥,压在自己的枕头下。关薄言公务繁忙,商颉也离开了府中,如不此时下定决心离开,恐怕她真的只剩悬梁自尽、拔刀自刎这条路可走了。
那日柒奺送她出门时,曾叮嘱过她:“互市之后,只要商颉一离开平凉,你便收拾好东西留在房里。我与兄长嫂嫂都说好了,三日之内,我定会将你救出去;如果我们没有来,那便说明一切顺利,你也可以安心了。”
关滢不明白柒奺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她信任柒奺,也没有多问。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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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下午,商颉、陶墉和浩浩荡荡的马队,抵达了平凉以北的北固军军营。远远望去,草原上军帐连绵不绝、错落有致,士兵们派兵列阵、训练有素,号角、鼓声响彻不绝,士兵们的号子更是气壮山河响彻云霄。
这可是文唐最引以为傲的雄武之师啊!
光听这整齐划一的号子,便知秦大将军何等御下有术。
秦大将军的军帐外,陶墉扯领子吞唾沫,畏畏缩缩地等待着。商颉也在帐外,一身锦衣华服、昂首挺胸,二人一同等着秦起的传唤。
等了良久,才见士兵出来通报:“大将军请你们进去!”
商颉昂首阔步,陶墉点头哈腰,前后走进了军营大帐中。
帐内,秦起一身铠甲,正与洪将军在内的一众将军商议战事。大帐内摆放着银光锃亮的武器,右侧挂着一整张羊皮,上面便是文唐以北的军事地图。有了铁厥上次南下的教训,在十年停战期间,秦起不仅要整顿军备,还要想出彻底踏平铁厥的战略。
陶墉刚进大帐,便匍匐在地。
“下官,买马特使商颉,见过秦大将军,见过平凉王殿下!”商颉上前参拜。
“草民……草民见过秦大将军,见过、见过平凉王……”陶墉不知平凉王竟在此,区区底层小民亲见王颜,早已被这气势压得伏进了泥里。可他又心中窃喜——平凉王在此可谓甚好,只要他肯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这皇商一事,更是板上钉钉了啊!
平凉王宿怀瑾依旧锦衣美饰,束半发,脸戴白色面具,贵气非凡。他放下玉茶杯,随手一晃:“平身吧。”
商颉和陶墉谢过平凉王,待起身后,秦起才连忙走出来问道:
“你就是朝廷派的特使?怎么,战马之事,已经办妥了?”
商颉答道:“回秦大将军,这位……是平凉草药商,名叫陶墉,他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倾尽家财,替北固军买到了二万五千多匹优良战马。今日下官带来他,正是要将这两万多匹战马交与秦大将军检验。”
陶墉听商颉引荐,忙不迭点头称是。
“哦?你一个人就买回来两万五千多匹?”秦起仰天大笑,“哈哈哈……真不愧是我文唐的商人,就是有办法!好,今日正好众将都在,就同我一起去看看这批战马吧!——对了,平凉王殿下,您……”
“本王也去看看热闹吧。”平凉王缓缓站起身来,“这个叫陶墉的,能有这么大能耐,若能解了我军中困顿,本王自会好好奖赏。”
陶墉大喜,又伏地道:
“草民……草民多谢平凉王殿下!”
平凉王未发一言,大步从他身旁走过。
营外,几千匹战马仰头踏蹄,黑压压一大片,煞是壮观。秦起走上前去,将这批马扫视一番,忽然脸色一沉,震声说道:“不是说两万多匹吗?这里所有的,也不过几千匹罢了!”
商颉连忙解释道:“剩余的一万多匹早已准备好,正在从北外入关,最迟不过明日晌午,便能到达北固军营。这些是其中的一部分,秦大将军尽管放心,后来的那些同这些都是良品,下官已经亲自检验把关,秦大将军一看便知。”
“嗯,那就好。”
秦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叫来将领、骑兵等三十余人,让他们随意挑选一匹试试。众人没入马群中,选好马匹后,秦起也就近翻身上马,一拍马屁股,朝茫茫草原上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