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卿总算等到了这一刻。
踏进厢房的门,他一眼便望见昏睡中的柒奺。
他缓缓走了过去。屋内灯火幽暗,榻上青帐翻飞,柒奺钗环有些散乱,微微皱着眉头,滑润的脸颊泛起诱人的潮红。乔予卿轻轻坐在榻边,伸出颤抖的手指,从柒奺的脸庞边滑过……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柒奺浓密的睫毛,痛苦地微微抖动。
石榴又在催促了:“公子,可没时间给你慢慢挑弄,还是快些完事吧。”
“知道了。”乔予卿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对石榴说,“你先出去,好了我自会叫你。”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
石榴再次叮嘱,出去关上了厢房的门。
石榴走后,乔予卿又凝望了柒奺一会儿。忽然,他起身走去水盆边,用棉巾湿了凉水,替柒奺擦去脸上的热汗。望着柒奺娇俏的小脸,他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柒娘子,你醒着的吧。”
的确,柒奺并不是全然昏着。
直到乔予卿用冷水替她擦了脸,她才能勉强虚睁开眼睛。陶凝给她下的是催情的迷药,如今她身热难耐,口干舌燥,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敏感至极。乔予卿即便是抚摸她的脸,也差点摧垮了她的意志。
楚郎,楚郎……她在心里呼唤,一滴泪水,忽然从眼角滑落。
乔予卿抬起一只手,替她拭去泪水:“柒娘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便是陆娘子,也是济世堂的东家陆十三。不过你放心,此事我从未告诉过第二个人,我只是太过倾慕娘子,然而朝思夜想,却难以得到娘子的垂青,故而只能出此下策……”
柒奺看不清楚,却听出了乔予卿的声音。
这一刻她万般自责悔不当初,可如今她后知后觉,却不料为时已晚。她的心,从慌乱逐渐沉入绝望的深潭,纵使她练了一身武艺,却只能无力地任人宰割,连一句咒骂或是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乔予卿握起柒奺的一只手,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想趁人之危,当初我落魄之际,是柒娘子你愿意施以援手,给乔某一个安身之处,乔某又怎么可能如此毁了娘子的清白?今日与娘子坦诚相待,只愿娘子能明白,乔某的一片赤诚,一片真情。”
“你……想……”
柒奺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游丝般的字。
乔予卿却听明白了,他低下头,吻了吻柒奺柔软的手背:
“我要你答应我,与祁楚和离,嫁与我为妻。你放心,乔某愿在此对天起誓——将来若我登科入仕,也绝不负你。我一定会一生一世待你好,到那时,你便是官家大娘子,可不比如今风光?若乔某将来违背今日的誓言,便天打雷劈、身首异处,绝无怨言。”
柒奺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要她离开祁楚做什么官家娘子,呸……真是天大地大的笑话!
她努力冷静下来,逼自己思考——
可若她执意不肯,逼得乔予卿狗急跳墙,在此毁了她清白,又该如何?她如今是动弹不得也呼喊不出,此时恰似砧板上的鱼肉……不如,假意答应了他?只要今日能顺利脱身……
“柒娘子莫不是想着假意答应,好得以脱身吧?”乔予卿看穿了柒奺的想法,提嘴笑了笑,“方才我说的那些,自然是肺腑之言,可乔某既已孤注一掷,也由不得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柒奺的心猛地一坠。
“我只想要娘子一个信物,为盼娘子能早日做决断。乔某今日有所得罪,实属无可奈何……只要娘子明白我一片赤诚,愿意以身相许,我定当不负誓言,爱你护你,与你白首偕老。”
乔予卿说完,将心一横,缓缓掀开棉被,一点点解开柒奺腰间的束带。
“楚郎,楚郎……”
与此同时,前厅的宴会上,依旧热闹非凡。酒已经空了十几坛,祁楚坐在席间,虽听不见柒奺的呼唤,却总感觉心中没来由地忐忑不安。平南山还未从北境归来,为了不引陶墉注意,柒奺也没有将瓶儿带在身边,他们不是什么体面官家,丫鬟随从的也没什么讲究。
可他有些后悔了,回头望了望——这才没过多久,奺儿应该不会有事吧……
席上的酒壶又空了,陶墉喝得满面潮红,忙命丫鬟再上酒来。几名丫鬟端着盛好的酒壶上前,其中一位取走了祁楚手边的空酒壶,正要换上新的,不料手中一滑,一壶酒就这样砸翻在祁楚脚边。
“……公子恕罪!”
丫鬟慌忙说着,立马蹲下身收拾。祁楚倒不会怪罪,弯下腰去想要帮忙,却听得丫鬟忽然说了句:
“快救救柒娘子吧!……”
祁楚一愣,他认不出丫鬟的脸,却在她的脖子上,看见一只红绳系着的银锁。
“奺儿!……”
祁楚只觉得脑袋一阵轰响,面上立马失去血色。他惶恐地正要站起身来,一旁的周青峰却眼疾手快,立马按住祁楚,笑着说道:“诶……妹夫莫动怒,小丫头也是无心之失,你就不要同她一般见识了。”
虽然丫鬟压低了声音,可周青峰也听见了。
不愧是几十年江湖混迹的人物,就在这一瞬间,周青峰便想通发生了什么事——祁陶两家的较量是在生意上,完全不必谋害祁家的大娘子,况且这是在陶家府上,若出了人命,怕是陶家自己也择不干净。然而只有一件,对女子来说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周青峰尚不清楚,这小丫鬟是不是故意说了这么句话,可若贸然将此事闹开,绝对会对柒奺不利。
他示意祁楚稍安勿躁,抛了一个眼神给慕容大娘,二人不愧是几十年的夫妇,仅一个眼神,慕容大娘便明白事出有异。
她听懂了夫君的话。
虽然她与祁楚相处的时日不长,却已摸清了祁楚的心性。祁楚为人豪爽,行事大方,在家中也从未因下人的过失而动怒。此时他突然乱了方寸,只有可能是因为柒奺。
慕容大娘立马起身,朝桌上拱了拱手道:“容我去去就来。”
见慕容大娘离去,祁楚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陶凝却怕对方坏了好事,忙起身跟了过去:
“周夫人,您这是……”
“哦,我这喝多了酒,想行个方便。”慕容大娘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道,“凝儿姑娘,这茅房在何处,烦请姑娘指个道。”
陶凝这才抒出一口气来,指着一旁的走廊说道:“就在那儿走廊尽头……要不,我领您过去吧?”
“这哪还需要你领路?”慕容大娘笑道,“难道我在茅房里方便,还要姑娘你在外面闻臭不成?呵呵……还是不劳烦凝儿姑娘了,快,你赶紧回席上坐着吧!”
陶凝拗不过,只好勉强笑笑,转身离去。
可她并没有立刻回席上,而是从另一侧的走廊绕行,匆匆来到后厨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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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卿本想要柒奺的贴身之物作为要挟,软硬兼施逼柒奺就范。可望着她双眼迷离、朱唇微启,感受她浑身燥热散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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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体香,乔予卿亦有些沉沦了,额头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
柒奺急促地呼吸,想要挣扎,却浑然使不上力气。
她只好拼命咬嘴唇逼迫自己清醒,终于将嘴角咬破,一缕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看见那一缕血迹,乔予卿忽然打了个哆嗦。
指尖颤抖不已,豆大的汗水凝成水柱,冷不丁从鬓角流下——他已经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可若将柒奺逼上了绝路,她也孤注一掷、以死明节,又该怎么办?他自诩读遍圣贤书,若一意孤行逼死良妇……如此顺应了陶凝和林春娘的心愿,那他自己呢?……
仿佛一阵天雷劈过,乔予卿恍然清醒过来,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
“对、对不起,我不是……”
门外,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石榴,听见内里始终毫无动静,只好推门而入。乔予卿吓得一跳,眼见石榴快步走来,瞅了瞅床上的柒奺:
“我说乔公子,你还在这磨磨唧唧什么呢,怎么连衣带都没解开?照你这进度下去,黄花菜都凉了!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罢了,公子你可快脱衣服吧,女子的衣裙繁琐,奴婢就替你代劳了!”
“诶……”
石榴是经过事的丫鬟,说着便直接上手,干净利落地拉开柒奺的裙带。乔予卿大汗涔涔,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背过身去:“不行……快住手!”
“哟,公子这都磨枪上阵了才说不行?怕是晚了吧!”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石榴在他身后嘲讽道,“柒娘子这皮肤怪滑嫩的,身段儿可真是凹凸有致,公子莫不看一眼、摸一把啊?哼……都到这地步,还装什么假圣贤!”
“不行……不……”
乔予卿抖着身子,始终没有回过头去。
再看一眼,他恐怕就要把持不住了……如此,恐为人鱼肉啊!
忽然,一块水粉色的绸缎飞过来,正落在乔予卿肩头,他颤抖着扯下来一看——正是柒奺的贴身之物。石榴在身后说道:“衣服我可替你扒好了,公子还背着身做什么?若公子实在害臊,要不我拖你的手,过来摸摸看先?”
石榴起了戏弄之心,说着就要过来拽乔予卿。
然而乔予卿突然大吼一声:“不用了!柒娘子,非礼勿视,乔某并不想在此毁你清白!娘子的贴身之物,我便拿走了……望娘子明白我一片真心,乔某此生定不相负!”
乔予卿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石榴忙追上去,只见他踉踉跄跄仓皇失措,一路跑至陶府的后厨小门,拉开门逃了出去。
“……有色心没色胆的怂货!”
石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见乔予卿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只好放弃。与此同时,陶凝也赶了过来,石榴没办法,只好把方才的事讲给她听。
陶凝听了却不甚恼怒,嘴角挂起一丝狠毒的笑容:“无妨,反正柒奺落在了我手中,我绝不会让她活着回去。可惜啊乔公子,你的美好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姑娘……真的要这么做?”石榴有些忐忑。
“只毁了柒奺的清白,那怎么够解恨?”陶凝狞笑道,“她抢了我的楚哥哥,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怎能叫她有机会翻身?哼……我要叫她生不如死,不,我要她死得很难看!我要全平凉的人都知道她□□下贱,叫她被万人唾骂,逐出祁家宗祠,成为孤魂野鬼……哼,敢抢我陶凝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下场!”
门外,一辆破旧的骡车被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