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133. 岁岁都是丰收年
    “什么?这……这不到俩月,妹妹就有了?”

    林春娘差点站起身来,像胸口中了一掌,内伤憋得她呕出一口酸血——凭什么,凭什么!我瞧主君这俩月也没来过离鸾阁几次,怎么偏叫她踩中了狗屎,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见林春娘脸上红白交替,眼珠子瞪得溜圆,梅娟儿责备地看了兰草一眼,又安慰道:“可别听兰草那丫头胡说,我只是……月信迟了些日子,许是身体受了点寒罢了。”

    林春娘这才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忙收回眼珠子,拈酸倒牙地说道:“我说呢……怎么妹妹你不绣花儿也不绣鸟儿,偏偏绣了头小狮子,是盼着肚子里的是位小郎君吧?”

    “林姨娘说笑了……”事已如此,梅娟儿只好说道,“郎中还未看过脉,怎能说得了那么远的话。”

    “那你可得赶紧找郎中来瞧瞧,这可不是小事。”林春娘说着,站起身来,“罢了,我就替你跑这一趟,妹妹你就好生歇着,至于这绿豆汤嘛……叫兰草那丫头喝了吧。”

    “林姨娘,等等……哎,林姨娘!”

    梅娟儿喊了几声,可林春娘像丢了魂儿似的,嘟嘟囔囔地起身便朝外走去,梅娟儿刚追出去两步,林春娘便连影子也见不着了。

    梅娟儿叹了口气,望着门外出神,兰草走上前来说道:“姨娘,您为何就不肯叫郎中来看看呢?万一……万一您真的有了身孕,主君怜惜姨娘,说不定叫咱们搬到好一些的院儿里去呢。”

    “兰草,不可胡说。”

    梅娟儿神色复杂,沉默地回身坐下。

    看着手中的醒狮刺绣,她既盼望,又担忧——原本她能成为祁府的姨娘,就是用了下作的法子,是恩将仇报,她始终愧对柒奺。她原本也没想过要留住祁楚,要争得恩宠,否则她也不会选择这偏僻冷清的“离鸾阁”。可偏偏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柒奺。

    罢了,林春娘这一闯入,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契机吧。

    而那厢,林春娘在园子里快步走着,脚上像踩了风火轮,琼枝在后面跟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姨娘,您慢点啊……为何这么快就走了?您不是……不是要找梅姨娘做帮手吗?”

    “对啊……”林春娘突然刹住脚步,弄得琼枝差点迎头撞上去,“可把老娘气的……将正事也给忘了!这梅姨娘究竟是拜了哪路神仙,一进祁府就如此顺风顺水……哼,就是个勾男人的下贱坯子,我呸!她要敢不安分,等我收拾了柒奺,第二个就收拾她!有身孕又怎么了?不过是个庶出的奴婢!跟老娘摆什么破架子……”

    林春娘越想越气,仗着园子偏僻无人,破口大骂起来。

    “姨娘,小心被人听见!”琼枝忙制止她,四下里看了看,“既然您这么生气,又为何要主动提出替她去找郎中?要是梅姨娘真有了身孕……”

    “哼,这事儿不能只恶心我一个人!”林春娘抒出一口气,拢了拢头发丝,“我得先告诉大娘子,恶心恶心她去,大娘子要是不痛快,指定同主君大吵一架,老娘就在旁边看出好戏,说不定主君还会觉得我通情达理,对我又旧情复燃了呢!对了——若梅娟儿真有了身孕,还得去恶心恶心薛宛,一个大肚婆躺地上撒泼打滚儿,想想那画面就有趣,若肚里的孩子被她作没了的话……哈哈哈……!”

    林春娘说着说着,又抚掌大笑起来。

    “大娘子……怕是不会生气的吧?”琼枝皱着眉头说道,“毕竟梅姨娘,就是大娘子做主纳进门的呢。”

    “你懂什么,做女子哪有不忌妒的?”林春娘嗤之以鼻,“柒奺她做这大娘子,是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才要谨小慎微做出个贤惠样子。你瞧着吧,指不定等主君不在,她定要拿梅娟儿撒气呢!”

    林春娘风风火火赶去蕴雅居,将这事儿一通说了。

    “……林姨娘,此话当真?若真如林姨娘所说的,那得赶紧差人找郎中去看看。”

    果然,当柒奺听说梅娟儿有了身孕时,只是稍显意外,随即嘴角轻提,微微点了点头。这套中规中矩、无可指摘的反应下,她只是略一抬眼,飞快地瞥了瞥身旁的祁楚,祁楚顿时浑身一紧,冷汗顺着背后的脊梁骨酥酥麻麻地往下淌。

    柒奺将怀里的儿子交给瓶儿,起身打算亲自去看梅娟儿,回头见祁楚还凛在原地,抬声说道:“哟,楚郎怕不是乐傻了吧?还愣着做什么,跟我一起看看梅姨娘去呀?啧啧啧……恭喜郎君贺喜郎君,耕得一手好田,播得一手好种,岁岁都是丰收年呐!”

    瓶儿在身后笑道:“娘子真是好口才,乍一听我还以为过年了呢。”

    祁楚擦了一把冷汗,歪着嘴小声骂瓶儿:“就你话多!”

    瓶儿捂嘴吃吃地笑。

    待柒奺几人赶去离鸾阁,郎中也到了府上,原是林春娘去蕴雅居的路上,就先吩咐门房小厮去请了郎中。郎中匆匆赶来,仔细看了脉,才确定了梅娟儿已怀孕一月有余。

    听了郎中的话,梅娟儿的脸上,禁不住地浮现出一丝笑容。在郎中嘱咐该如何静养、如何安胎时,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转眼望向祁楚——他俊朗的脸庞带着笑意,拱手鞠躬深谢郎中,并亲自将郎中送出门外。

    直到如今,梅娟儿才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比值得。

    有了这个孩子,她的此生所望也就满足了。

    祁楚去送郎中,柒奺则留了下来,在梅娟儿身旁坐下:“梅姨娘,方才大夫也说了,胎儿还不稳定,需要你静养一段时日,管家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梅娟儿忙将抚着肚子的手放下来,小声说道:“大娘子,我听说最近济世堂正在筹备分号,您应该很忙吧?我没事的,只是最近有些乏力,想来是夏秋交替,有些不适罢了……娟儿说过,愿替大娘子和主君分忧,大娘子不必为了这些小事烦心。”

    柒奺想了想,最近的确是事赶事,她实在分身乏术。

    她只好点点头:“济世堂筹备分号,又赶上九月互市将近,最近我的确有些忙……罢了,管家的事还是只能托付给你,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让我知道,不能叫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嗯,娟儿明白,大娘子请放心。”

    而在门外等着结果的林春娘,听了郎中的话,便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带去了蕴雅居。她实在太想看薛宛躺地上撒泼打滚,提着裙摆走得飞快。

    刚来到蕴雅居门口,却吃了个闭门羹,守门的两个丫鬟拦下她说:“咱们姨娘最近身体不适,无法见客,林姨娘还是请回吧。”

    “我有要紧事要告诉薛姨娘呐……”

    林春娘又要硬闯,却被两个丫头挡手硬拦了下来。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糟气,看不惯薛宛官家贵女的作风排场,正要指鼻子开骂,好在墨香闻声出来,见是林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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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了欠身:“林姨娘,薛姨娘身体实在不舒服,有何要紧事您不妨告诉奴婢,奴婢替您传话去。”

    林春娘见这馨兰苑铜墙铁壁一般,心里陡然觉得果真事有蹊跷。

    她不甘心地朝里望了望——只可惜,没法亲眼看见薛宛那吃了苍蝇的表情。没办法,她只好站在门口,将梅娟儿有了身孕的事告诉了墨香。

    墨香一听,也在原地愣了半晌。好在她并未多言,敷衍了几句便关上馨兰苑的门,回身神色复杂地朝里走去。

    ……该怎么办呢?

    她也恨祁楚的薄情,暗暗咒骂姑娘信了个负心郎。可薛宛也快要临盆了,万一一个晴天霹雳,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什么闪失,该如何向司户夫妇交代呢?

    绕过一丛翠竹,从轩窗内便能看见薛宛正在窗下写字,神情十分专注——墨香叹了口气,此时不说,叫姑娘没了准备,若是突然从别处听了,指不定更是危险。

    罢了。

    墨香心里打定了注意,放慢了脚步走进门去。

    薛宛身子弱,还不到中秋,就披上了薄披风。胀大的肚子已经成了负担,她只好侧身坐着,将肚子放到一边儿去,趴在桌上写字。她在写一个故事,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可写了扔扔了写,已经攒了满地的废纸。

    墨香进来时,她正皱着眉头,将刚写好的半页字揉成团。

    “外面是谁?”薛宛随口一问,并未抬头,又拿过一张新的宣纸摆在面前,“快,墨香,赶紧过来磨墨。”

    墨香见她沾了毛笔,盯着空白的宣纸,却迟迟写不下一个字,便走过来劝道:“姑娘,快别写了,躺下来歇歇吧。这些日子,你写了揉、揉了写,都废了几沓宣纸了,不如想好了再下笔,也别糟蹋了这上好的泾县纸。”

    薛宛一听她这么说,望着满地的废纸,有些泄气:“墨香,你说我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看了林公子的话本儿,就以为自己也能随随便便写出来。我看……我还是放弃好了。”

    墨香扶着薛宛去榻上躺下,又拿来一条锦缎小被替主子搭上:“林公子的话本儿的确写得好,可姑娘你从小饱读诗书,若说写字撰文,也不比那些公子哥儿差多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薛宛忙攥住墨香的手腕,“墨香,你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对不对?”

    “这个嘛……”墨香沉吟着坐下来,“那我问姑娘一个问题,姑娘可愿回答?”

    “什么问题?”

    “我娘以前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猴山上有只猴儿,打出生就体弱,猴老娘怕它被其他猴儿欺负,就将它藏在一棵桃树上。那桃树长了五百年,枝繁叶茂,每年开花结果,枝条上挂满的都是红彤彤、水灵灵的桃儿。这小猴儿就从小吃这桃儿长大,也从未离开过桃树,便觉得这里的桃儿便是世上最好的桃儿。”

    薛宛静静听着,墨香继续讲道:

    “一年又一年过去,小猴长大了,也强壮了,却仍旧住在桃树上。然而猴子顽皮,一日,它在枝头荡呀荡,竟发现了另一棵桃树,树上也结满了水灵灵的桃儿。它饿了,便摘了一只尝了尝,却发现,咦,这桃树虽不甚高大,结的桃儿却比那大桃树甜。这么一对比,原来那颗树上的桃儿,竟是酸的。可小猴已习惯了酸桃儿的味道,况且从小与大桃树相伴,却也舍不得——姑娘,你说它该留在大桃树上,还是去选择小桃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