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84. 五日之机
    柒奺走进家门,前厅中一片狼藉。

    茶碗砸碎了,一地的瓷片和茶叶渣,丫鬟小厮们正在收拾残局。祈楚独自坐在厅上,抬手抚着额头,仿佛经历了一场战火纷争。

    “结束了?”柒奺走上前去。

    “奺儿?你回来了啊……”祈楚这才抬起头来,神情有些疲惫,他揉揉眉心说道,“暂时结束了……两位叔公和几位叔叔都来了,那场面可真是……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他们相信你说的,是有人投毒害我们吗?”

    “乐观来说,也只是半信罢了。毕竟粉末都已经渗透下去,三叔公骂我是强行狡辩——瞧,那只茶盏,就是他盛怒下的牺牲品……”祈楚无奈笑笑,“不过他们还是答应给我们五日时间,若要自证清白,必须尽快找出下毒之人。”

    柒奺环顾四周,说道:“二叔也来了吧,不过他若是不离开,辛姨娘也找不到机会去见顾长岳。”

    “见着辛姨娘了?”祈楚忙问,“她可有透露什么?”

    “你还是先说说二叔吧。”柒奺在太师椅上坐下来,说道,“他看见当时徐庄头送来的药粉,可有什么说辞?”

    祈楚苦笑两声,打起折扇:

    “二叔当然是说,这药粉不过是我监管千金庄不力、徐庄头办事不当,替自己找的说辞罢了……唉,说着,又翻起我早年不学无术的旧账。三叔公听了,自然是火冒三丈,将我骂了半晌,还搬出我爹来……千金庄这么多年来,从未有新药苗大量枯死的情况,三叔公说着说着,又提及后悔将家业交给了我,说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事,触怒了祖宗神仙……”

    “可真是骂得不轻。”柒奺咋舌道,“好在我等他们离开了才进来,否则这骂着骂着,就该说我是天降扫把星,要逼你休了我呢。”

    “胡说八道。”祈楚一打折扇,“我修仙也不可能休了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唉……光凭一点点药粉和徐庄头的说辞,的确不足以证明什么。”柒奺说,“若要彻底扳倒二叔,让宗族耆老知道他做了如此灭祖之事,咱们还需拿出铁证,一击而中才行。”

    祈楚点点头:“对了,辛姨娘到底说了什么?”

    柒奺笑起来:“她告诉我,二叔竟然将那毒粉留了些下来,装在一只瓷瓶里……我猜,这制作药粉的,一定不是二叔信任的人,且应该花费了重金。正因他信不过,又习惯了谨慎,所以才忍不住留下一些,想要自己分析出毒粉的成分来。”

    祈楚惊喜了片刻,又不免担忧:“可如今这毒粉的确起效了,二叔回去之后,若是将剩余的销毁,恐怕……”

    柒奺冷笑一声:

    “那就要看他找不找得到了。”

    果真,祈桓回到府上了,第一时间便匆匆跑进书房,从博古架上捧下一只木匣子。可他打开一看,却顷刻傻了眼,那木匣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这……怎么会没有了?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啊……”

    祈桓有些慌了,如今江湖游医的药粉的确起了效果,他再留这粉末在家中,无异于埋了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雷。他找遍了书房的所有地方,可始终不见那白瓷瓶的踪影,他越找心越忐忑,额头上的冷汗也沁了出来。

    就在此时,辛云娘端着茶水进来,见祈桓将书房里扯得乱七八糟,说道:“桓郎,你这是做什么呢?为何要将这物件儿扔得到处都是?”

    “云娘?”祈桓一个激灵,连忙说道,“云娘,你还记得几日前见过的一只白瓷瓶吗?放在我桌上的那只?”

    “什么瓷瓶?”

    “哎呀,就是那种巴掌大小、装药粉药丸的瓶子啊!”祈桓急道,“那日你进来看了,不是还问我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咍……是那个啊。”辛云娘笑道,“装药的瓶子,家里不多得是吗?那种白色的瓶子,也有好多呢!不过是个药瓶子,丢了就丢了,桓郎也犯不着找得这满头大汗的。”

    辛云娘扭着腰走过去,拿丝帕替祈桓擦汗。

    “你不懂!”祈桓着急,却又不敢说出真相,“这样……云娘,你快去多叫些人来,把这家中里里外外都找找,一定要把那瓶东西找到!”

    辛云娘咋舌:“一瓶药而已……桓郎,到底是什么药呀,要这全家上下一起跟着找?”

    “你就别多问了,快去吧!”

    祈桓硬将辛云娘推了出去。

    大娘子凤氏也被惊动了,见辛云娘着人四处乱翻,祈桓也在其中团团转,问了缘由,也是不解:“一个药瓶子罢了,做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

    祈桓吼道:“你也别问了,赶紧找去!”

    于是,凤氏翻遍了自己的屋子,辛云娘也漫不经心地在香云阁内翻找一通,让人将屋内扯得凌乱,像是遭了贼人洗劫似的。其余丫鬟小厮,则找遍了家中的各个角落,终于,二三十只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白瓷瓶,就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正厅桌上了。

    凤氏说:“郎君,家中都翻遍了,就只有这些……”

    祈桓挨个儿将那白瓷瓶倒出来看,可他越看越生气,里面竟没有一只是装有毒粉的瓶子。

    祈桓盛怒,将那桌上的瓷瓶一把全薅在地上。

    屋内的人都吓傻了,辛云娘忙上去安抚祈桓,凤氏在一旁脸色苍白地说道:“郎君,这究竟怎么了?到底那瓶子里装了什么,你为何就是不肯说呢?”

    辛云娘说:“一个普通的药瓶子而已,桓郎何必动怒,可别伤了身子,奴家心疼呢……也许,是那瓶子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扫洒的丫鬟当垃圾扔了出去。桓郎若要找,恐怕就得到那垃圾堆里找去了呢,还是算了吧……”

    祈桓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当垃圾扫了出去,倒是好了……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咱们全家翻过来都没找着,料别人也不可能找到了……”

    “这……桓郎说的话,奴家真是听不懂了呢。”

    “罢了罢了。”祈桓摆摆手,走出门去,“你们各自收拾收拾,都散了吧。”

    .

    五日之约,很快就要到了。

    无论是天气,还是祈家与陶家,都一派风平浪静。

    柒奺将老乞丐带到祈家的千金庄药园。解药虽然已经撒下,可药苗始终无精打采,叶片也有枯萎的迹象,柒奺始终放心不下,还是将老乞丐亲自接去查看。

    老乞丐赤着双脚,在几亩田内走了几圈,仔细查看了药苗和土壤的情况。

    他站起身,拍拍手说:“放心吧小猢狲,解药该是起效了。下雨前撒下的那些,最多十天半月,应该就能恢复过来,至于后撒的那几亩……且再观察观察吧,若实在救不回来,不如趁早重新下苗,也不至于白白荒废了几亩好田地。”

    柒奺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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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区区几亩,倒是影响不大。等这事儿了结之后,再让庄头想办法吧。”

    二人就在田边凉棚坐下,喝了碗农家的粗茶。

    老乞丐牛饮一碗茶,抹抹嘴说道:“祈家宗族耆老定下的日子就快到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此番究竟有没有把握?”

    “论说把握,我可是没有十分。”柒奺望向郁郁葱葱的田地山峦,悠闲地叠起双腿,“不过嘛……我向来不会先去考虑失败,凡事总得尽全力做了,才能说得上成败。若是成为‘平凉第一商’如此容易,我还不屑当了呢。”

    老乞丐呵呵大笑:“你这小猢狲,性子倒是颇得我心。”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这祈家变动的重要时刻。

    可祈桓的心,不知是因为夙愿终于得了的狂喜,还是惴惴不安的忧虑,总是难以平复。眼瞧着五日之约已近尾声,时近黄昏,祈楚已经无力回天。他站在书房檐下,静静地看着落日余晖一点点隐没在西方的屋脊上,仿佛今日的太阳一旦落下,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终于,日渐西斜,一缕凉风吹过,天暗了。

    祈桓长抒一口气,转身走进书房后,吹醒火折子,点燃了神龛上的两只红蜡烛。

    神龛中,供奉着祈家老太公和太夫人的灵位,也是祈桓的生父和嫡母。窗外黑幕渐落,书房内外寂静无声,祈桓缓缓拿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轻轻插进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祈桓静静凝望着烟雾背后的灵位,仿佛立于双亲面前。

    “父亲,大娘子,我祈桓此生最敬重的,便是您二位。父亲,您让我与哥哥享有同等的教育,让我与他一起承欢您膝下,我打从心里孝顺您,敬爱您,将整个祈家的未来,看作我的生命一般重要……大娘子,我如今已无脸再唤您一声‘娘’,可您虽未生我,却也曾养育我,爱护我,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母亲,我的娘……”

    祈桓深呼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心里。

    “父亲,大娘子……桓儿此行,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你们不曾看到我的努力,用一个嫡子庶子的身份将我困于囚笼,四十年都不曾解脱……呵呵……不过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桓儿绝不会拿祈家的未来、祈家的命脉做赌注——解药,我已经让朱先生制作了。我知道,你们都在天上看着……就请你们继续看着吧!我祈桓,一定会竭尽所能,让咱们祈家兴盛昌隆,你们,就好好看着吧,看着吧……”

    祈桓紧紧闭上眼睛,向着灵位深鞠一躬。

    他起身,再未看那神龛一眼,收拾好情绪,大步走出门去。

    他想辛云娘了,此时,他只想和辛云娘与祈崇,一起吃一顿家常便饭。

    祈桓离开书房,径直朝着辛云娘的香云阁走去。小路蜿蜒,幽幽石灯奴静立两侧,晚风习习,已经有了些许暖意,正如他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眼前,香云阁内融融的灯光,辛云娘早已听丫鬟来报,轻盈地迎了出来。

    “云娘,你和崇儿在忙什么呢?”

    “奴家知道桓郎你今日心情定是大好,叫金柳准备好好些酒菜,准备迎接主君您呢。”

    辛云娘挽上他的胳膊,亲昵地朝屋内走去。

    一阵脚步声匆匆,打破了这份静谧与祥和。祈桓转身过去,是门房的小厮:

    “主君,您快去看看吧,咱家门外突然来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