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平凉第一商 > 81. 配方
    老乞丐抬头看了祈楚一眼,又继续写他的字去了。

    梅娟儿见祈楚进来,忙将宣纸收拢胸前,走出来朝祈楚欠了欠身:

    “主君,您这衣服上……”

    “没事,在田里摔了一跤罢了。”祈楚拍拍衣襟,又忙将柒奺拽过来,追问道,“奺儿,这老头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瓶儿有些慌张,柒奺却云淡风轻地说道:“哦,他是我爷爷的一位故友,也是位行医问药的赤脚医生。你可别看他这样不修边幅,这老怪物活了一百二十岁,要论经验,可没几人比得过他呢。”

    “什么?一、一百二十岁?”祈楚震惊地伸出一根手指。

    “你个小猢狲,瞎说些什么呢。”老乞丐头也不抬地说道,“老夫明明一百八十岁,你这么一说,白白给老夫减了六十年阳寿,你这张嘴,简直比阎王爷勾生死簿的朱笔还厉害。”

    “一百八十岁??”祈楚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可别听他的,这老怪物张嘴闭嘴没有一句准话。”柒奺越过满地的药草药石,走到老乞丐身边,“老怪物,我听瓶儿说,这毒粉的配方已经解开了?”

    “娘子,老乞丐可厉害了呢!”瓶儿忙插话,“扈掌柜他们拿到药粉,都说几乎不可能分析出来,没想到老乞丐一来,不过三个时辰,就将原料全都找出来了——娘子你瞧,这满地都是的呢!”

    祈楚听了,忙深拜道:“老先生,真乃神人啊!”

    “诶,神人可不敢当,老朽只不过是换了种思路罢了。”老乞丐捋捋胡子,笑道,“寻常人拿到这药粉,都会顺着常人的思维,想尽办法从中分析出配方来,可这费力又耗时,如今又时不待人……于是老朽便想着,不如换种思路,倒过来想一想。”

    “倒过来?”

    “没错。”老乞丐说,“不如从源头去考虑,这药粉究竟是作为何用,制作者究竟想达到何种目的。所以我让那位姓平的小兄弟,去寻你祈家的掌柜,将千金庄药园的土壤情况、药苗种类询问详细,如此也就大致能推测出,这毒粉中有何种成分——加上祈家众位掌柜和郎中的辛苦辨认,如今便已八九不离十了。”

    老乞丐说完,放下毛笔,将桌上的几张宣纸归拢起来,交到柒奺手上:

    “小猢狲,这便是解药的方子。里面需要的原料众多,不过你祈家本就是平凉数一数二的药商,短时间内找齐原料应该不难。这些原料,需按配比磨成粉,撒在有毒粉的地方,剂量只可多、不可少。待到这雨一下,两种药粉互相中和,便不会有什么毒性了。”

    听老乞丐这么说,柒奺和祈楚的心,总算暂时放进了肚子里。

    正巧,平南山也回来了,见着祈楚,忙将他拉到一旁:

    “楚兄,王保他们得到消息,也赶来帮忙了……唉!定是满月宴那日,你送了酒菜去,让大家也热闹热闹,便没有看着你二叔和陶墉……没想到,他们是算准了日子,在那天动手啊!”

    祈楚拍拍平南山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我们原本也打算撕一道口子,让二叔可以尽快出手……这事总该有个了结,你告诉兄弟们,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刚说完话,天空中又响起了闷雷。

    “糟了娘子,眼瞧着就快下雨了呢!”

    “还有时间,我们从千金庄回来,那里方才乌云密布,也许还没这么快下雨。”柒奺将单子交到平南山手上,“南山兄弟,你脚程快,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将这方子交给扈掌柜。我和楚郎收拾收拾也立即赶去,今晚务必要将这解药撒下。”

    “放心吧,大娘子。”

    平南山点点头,将宣纸折起来塞进衣襟,飞快跑出了院门。

    “哎呀……老朽这任务,总算是完成喽……”老乞丐抻了抻懒腰,活动活动胳膊腿儿,说道,“小猢狲,这劫算是应了,却还未消,接下来的困境,就看你夫妇二人如何化解吧——老朽今日累了,先行一步,告辞。”

    “哎,老先生稍留步!……”

    祈楚还未来得及道谢,老乞丐早已轻身一跃,遁去无踪了。

    祈楚追出去几步,望着夜空感叹道:“真乃神人啊……”

    柒奺这才长抒了口气,叫瓶儿把奶母和嬷嬷们叫起来,将祈祯送到老夫人那儿去照看。又命人去烧热水,她和祈楚需简单擦洗身体,换下身上沾了泥渍的衣服和鞋。

    见瓶儿飞奔去忙,柒奺只好叫来梅娟儿:

    “娟儿姑娘,我用不着伺候,就麻烦你,去取套主君的衣衫鞋子来。他在田里摔了两跤,这脸上手上都是泥,恐怕得好好洗洗才行。”

    “我在北固军中待了那么些年,哪需要人伺候?”祈楚不乐意听了,“娟儿姑娘,就劳你替我将衣裳取来,我自己来换就好。”

    梅娟儿闷不做声,欠欠身低头退了出去。

    瓶儿先端来了一盆热水,柒奺便自顾将衣衫绣鞋脱下来,只穿了肚兜和亵裤,用毛巾沾了热水擦洗身体。祈楚方脱了外衫,见此勾人心魄的情景,心旌又荡漾起来……他吞了吞唾沫,情不自禁地走上去,轻轻抚了抚柒奺的腰肢。

    柒奺感到腰上一痒,转身洒了祈楚一脸水珠,将他推出门去:

    “都什么时候了,没个正经的!”

    眼见柒奺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祈楚在门外委屈地撇撇嘴:“嘁,摸一下都不成……柒奺,你到底是不是我娘子——你是刺猬吗?”

    “主君,又被娘子赶出来了?”瓶儿又端了盆热水过来,忍住笑意说道,“主君,我把水放在厅里吧,那儿有屏风挡着,您去那儿洗洗吧。”

    “真是气煞我也……算了,把水盆给我吧,我自己来!”

    祈楚从瓶儿手中端过水盆,嘟嘟囔囔地去前厅擦洗身体。

    过了一会儿,梅娟儿捧了衣服匆匆回来,透过丝质的屏风,见祈楚已经自己脱了上衣。祈楚虽皮肤白皙,却身形矫健、肌肉分明,仔细一看,后背前胸还有几道浅浅的刀痕和疮疤,那是战场拼杀过的印记。

    男人的伤疤女人的痣,都是身体上最最迷人的点缀。

    梅娟儿的手抖了一抖,气息登时便有些乱了。

    祈楚早已习惯警觉,听见呼吸声,立马转过头去。一见是梅娟儿愣愣地站在屏风旁,他脸颊一红,忙用棉巾挡住胸前:“……娟儿姑娘?哦,不好意思……衣服鞋子你放在桌上就好。”

    梅娟儿没有说话,忍住砰砰乱跳的心,将衣物放在屏风后的桌子上。

    祈楚擦洗干净,窸窸窣窣地开始穿衣,梅娟儿在屏风外面,不安地绞着手指。她时不时望向屏风内,神情似乎有些犹疑。

    可没过多久,柒奺就已经换好衣裙,推门走了出来。

    “楚郎,你还没穿好呐?哟,还说什么不需要人伺候,怕是你连衣服正的反的也分不清吧?”

    柒奺径直走进屏风后面,梅娟儿也赶紧跟了上去。

    屏风内,祈楚已经穿上了鞋子外袍,正要系腰带:“柒奺,你还敢讽刺为夫……这大冷天儿的,把我推到这四处窜风的厅里,你也不怕我人一病、脚一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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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个小寡妇!”

    “呸呸呸!”柒奺夺过腰带,拦腰又是一狠勒,随即笑眯眯地说道,“楚郎若是空长一张嘴吃饭,不如拿针把嘴缝上,再在脑袋上开个洞,把吃食从顶上灌下去,混着脑子吞进肚子——人说吃什么补什么,正好给郎君你补补脑。”

    祈楚被勒得惨叫,抚着肚子猛喘粗气:“好哇,你敢说我不长脑子,我还说你不长心呢!你……你就是个没心肝的小狐狸!”

    梅娟儿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在一旁劝道:“大娘子,主君,你们不要吵架了……”

    瓶儿走过来收水盆,对梅娟儿笑道:“娟儿姐姐,你可别管他们,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主君和大娘子,这是打情骂俏呢!”

    柒奺对瓶儿翻了个白眼:“就你聪明!”

    瓶儿吐吐舌头,端起水盆嬉笑着逃走了。

    “瓶儿这话说得好。”祈楚系好腰带,复又感慨道,“不过……恐怕只能算苦中作乐喽。”

    .

    深夜气温尚凉,整座平凉城内狂风阵阵,寂静无声。

    祈楚和柒奺,带着瓶儿与梅娟儿二人,从小门迂回,赶到了位于平凉城西郊的祈家仓库。此处偏僻无人,只有祈家的一座仓库内灯火通明,外面车来车往,一麻袋一麻袋的各种药石,都被搬进仓库后院儿,那里有几十位伙计,正在奋力碾药成末。

    平南山也在帮忙搬运原料,扈掌柜前前后后忙得团团转,仔细一看,连贺远程也在。

    一看见贺远程,祈楚从头皮到脚后跟都不爽利,仿佛贺远程在他眼里就是跳蚤,光用眼睛看着就浑身痒痒。

    他还未来得及阻止,柒奺就已经走了过去:“贺掌柜?你怎么也在这儿?”

    贺远程见了柒奺,忙擦了擦汗直起身来:“东家,祈家的药园出了这么大的事,远程理应来帮忙……其实,是瓶儿姑娘找我来的,今天济世堂方打了烊,我便先赶过来候着了。”

    “那你是在……”

    “哦,我是在核对方子。”贺远程说,“这方子上有大大小小三十多种原料,各料的配比又不同,我只能先依着这方子,将每种原料的剂量都分好,如果有哪样不够,还得立马让人去寻来……这会儿还有十几样没有分好,人手实在是不够……”

    柒奺见他手里的方子,思忖了片刻,说道:

    “这样,娟儿姑娘识字,就请她帮你把这方子再抄个几份来,多些人一起整理,要快些。”

    柒奺将梅娟儿叫来,引荐给贺远程:“娟儿姑娘,这是我铺子里的掌柜,如今人手不够,就请你在这儿帮帮贺掌柜的忙,将这方子多抄录几份下来。”

    梅娟儿点点头,朝贺远程欠了欠身:“贺掌柜有礼。”

    贺远程忙站直身子,也朝梅娟儿拱手深拜道:“娟儿姑娘客气了,就叫我贺远程吧。”

    梅娟儿点点头,便同贺远程一起铺纸磨砚。

    祈楚搭手搬了几袋草药,便去后院儿找扈掌柜。扈掌柜神态焦灼,忙碌不堪,时而吩咐伙计碾得再细些,时而帮忙搬运原料,见伙计不小心踏到刚碾好的药粉上,又立马出言呵斥,亲自弯下腰去,用嶙峋的手指拢好。

    扈掌柜年过五旬,年事已高,祈楚怕他累着,请他先回去歇息。

    扈掌柜勉强直起身来,气得嘴唇发抖:“千金庄可是祈家的命脉啊!竟然有人胆敢投毒……这么大的事,我哪能睡得着!老东家当年,可是拼死也要保住祈家的产业,如今,可不能毁在咱们的手里啊!到底是谁?难道,是二房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