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古墓甬道终年弥漫着腐朽的土腥气,混杂着千年机关沉淀的冷铁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已经是马日拉跟着吴邪、黎簇再度下墓的第二天了。
也就是说,他们这群人在这个新发现的古墓里转悠了两天了。
再度下墓人数挺多,当然死的人也挺多。
因为这里
这正是沙海剧情里那座诡谲至极的荒漠古墓,反正比前两天他们探索的那处墓穴要凶险多了。
马日拉觉得,一路行来,当真堪比九九八十一难。
一下来,就遇上甬道两侧暗藏的落石机关猝不及防砸落,擦着众人的脊背滚落满地碎石。
然后又是墙缝中藏着的毒蠓成群飞出,密密麻麻萦绕不散,稍有不慎便会被叮咬中毒。
这还没完……
墓中悬空的石桥栈道,走上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生死边缘,稍有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谁懂啊,黄沙之下的古墓里面,竟然出现悬崖。
悬崖哦!
这是把地球掏空了吗?
同行的人一路折损,黎簇在中途几次遇到危险,被无邪拼死护着撤去了外围安全地带。
到了后来,少年对无邪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出现了转折。
看得马日拉直呼魅魔。
这次下墓她拒绝了张家人的陪同,这种原著里的剧情,容易出现剧情杀。
张家的南部档案馆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
好在,一路过关斩将,眼下已经到了最后一关。
马上就能出去了。
偌大的墓室内,长明灯散发着诡异的蓝光,巨型平衡机关石盘上,只堪堪剩下三个人。
无邪,苏难,还有马日拉。
马日拉哆哆嗦嗦的半蹲在石盘边缘,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粗糙的石面,心底一片清明。
她清楚所有既定的剧情走向。
在原本的轨迹里,这一关淘汰了几个人,大多数人从石壁上只容一人通过的石洞逃了出去。
最终留在这座致命石盘机关上的,只有无邪和苏难二人。
苏难身负任务,一直在步步试探无邪,而无邪亦是假意周旋,两人可谓是各怀心思对峙到最后。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既然如此,她在这,便是那个多余的局外人。
马日拉松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抬眼瞥了眼不远处墙壁上开凿出的狭小石洞逃生口,位置隐蔽,路径清晰,只要她现在抽身离开,就能安然躲过这致命的机关死局,问心无愧,万无一失。
她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去的准备,静静等着剧情落回正轨。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清冷空旷的墓室里响起无邪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
他目光沉沉落在苏难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戒备:“这里的机关变数太大,苏小姐,不如你先撤离。”
这话没毛病,就差明说,他不信任苏难了。
听了这话,苏难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想要辩驳,她不会害他。
可对上无邪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终究压下了所有话语。
在汪家她看过无邪的资料,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深知无邪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再争辩也是徒劳。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能皱着眉,离开她站的位置,朝着石洞的方向转身快步冲去。
很快便钻进洞口,退出了墓室。
洞口的翻盖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喧嚣散尽,死寂笼罩整座墓室。
偌大的巨型石盘之上,最后留下的人,彻底变了。
没有苏难。
只有无邪,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马日拉两个人。
在苏难离开后,连滚带爬在石盘上再次找到平衡点的马日拉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心头一阵错愕,现在的情况,完全打乱了她所有的预判。
没了外人,也不用蹲着了,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稳稳伫立的男人。
脑子瓜子嗡嗡作响,万万没想到无邪会临时改了主意,硬生生扭转了他原本的计划。
不要怀疑。
将苏难和他自己留在最后一关,本就是无邪的计划之一。
所以……
他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就在解知薇思绪纷乱之际,无邪的声音再度响起,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试探。
他目光落在马日拉身上,缓缓开口:“你看,那个逃生门就在你右手边,很近,你要先走吗?”
马日拉回过神,没多想,坦然应声:“好啊!”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回答。机关凶险,有人礼让生路,先走本就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
无邪又不会死。
可话音刚落,对面的无邪骤然变了神色。
那双素来冷静隐忍、藏尽城府与算计的眼眸,瞬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眼尾红得刺眼,像是积压了无数委屈与酸涩,转瞬就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马日拉,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极了被人狠狠辜负的模样: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巴不得我死吗?”
马日拉当场被他问得一怔,又无奈又哭笑不得。
她一脸无辜地回望他,语气坦荡:“不是你主动让我先走的吗?”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真是蛮不讲理。
更何况她早已看清这石盘机关的规律,看似生死一线、进退两难,实则暗藏生机。
以无邪的身手、反应和对古墓机关的掌控力,只要他全力奔跑,速度足够快,完全可以紧随她身后,稳稳冲进逃生门里,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通红、近乎要红了眼眶的模样,那副委屈又执拗的样子,硬生生让人没法跟他讲道理。
马日拉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彻底妥协:“行行行,那你先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只是微微挪动了半步,想要给无邪让出位置。
他过来,而她去他那个位置。
谁知刚一动,脚下巨大的石盘骤然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巨响,厚重的石体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整座石盘摇摇欲坠,碎石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为了稳住身形、维持石盘的微弱平衡,对面的无邪别无选择,只能被迫跟着挪动脚步,寻找平衡点。
好不容易晃动停止,两人紧紧钉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偏偏对面的马日拉又晃了一下。
他又气又后怕,嗓音紧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停下,别动了,祖宗。”
马日拉刚想张口辩解自己没动,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石盘下方传来一阵更加沉闷的机械转动声,像是沉睡千年的机关核心骤然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