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晨光总是来得坦荡又刺眼，穿透薄薄的晨雾，铺洒在狼藉的戈壁营地上。
一夜风沙吹过，帐篷上落了浅浅一层细沙，金黄的沙砾将昨夜篝火的痕迹、杂乱的脚印浅浅掩盖，只余下风吹沙石流动的细碎声响，消解了深夜的阴冷，带来白昼的燥热。
营地渐渐苏醒，各处帐篷陆续拉开拉链，人影攒动，低声交谈的动静此起彼伏。
黎簇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帐篷里钻出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一晚上睡得算不上安稳，满脑子都是昨夜营地错综复杂的动静。
“没睡好，好烦，也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些人在闹什么。”
“一群神经病，大晚上不睡觉，打什么架！”
他打了个哈欠，刚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一扫，当场就愣在了原地，满脸的茫然错愕。
只见本该在帐篷里睡觉的马日拉，正慢悠悠从营地外的戈壁小径走回来。
像一只喰足的猫。
这是去哪里，打猎回来了？
黎簇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气泡给甩出去。
愣了好几秒才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咦？老马你什么时候偷偷出去的？”
面对黎簇的疑惑，马日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暗光，转瞬便掩去，脸上挂着一副无害又憨厚的笑，慢悠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满脸诧异的少年。
他刻意微微弯腰，凑近黎簇跟前，语气戏谑又欠揍：“我又不和你住一个帐篷，夜里风声那么大，遮遮掩掩的动静多了去了，你怎么能知道我啥时候出去的？”
话音一转，他眉眼弯弯，故意打趣，语气带着长辈逗晚辈的戏谑：“怎么，一大早盯着我的行踪，儿子长大了，这是开始担心你老爹我了？”
“你滚啊！”
黎簇瞬间被怼得满脸黑线，没好气地伸手一把将凑近的马日拉推开，满脸嫌弃。
他算是看明白了，和这老油子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纯属自找气受。
马日拉被推开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一副云淡风轻、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背着双手慢悠悠踱回帐篷的方向，神色坦荡又惬意。
黎簇跟了上去：“诶，你刚去哪了？”
马日拉停下脚步，挑了一下眉，给了他一个‘你猜’的眼神。
黎簇：？？？
猜？
猜不着。
他挠了挠头，回想了昨儿一整晚帐篷外面的动静，百思不得其解：“我昨晚睡得不算沉，隔壁你那个帐篷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只有早上五点那会儿......我才眯了一会儿，所以你这是一大早悄无声息跑出去了？”
其实黎簇昨天晚上压根没睡踏实。
归根结底，全是拜无邪所赐。
想到同样一大早没见人影的无邪，黎簇忍不住对着马日拉疯狂吐槽，暗骂无邪莫名其妙。
“你昨天晚上睡死了，不知道，无……”
“诶，干啥，干啥，两个男人是没有好结果的，你离我远点。”记仇的马日拉抬手，用胳膊肘把说话说一半又不说了的黎簇隔开一点。
回怼他刚刚推她，不过这小孩确实凑太近了，热气喷到她耳朵上了。
黎簇原想说无邪，话刚出来又立马顿住，主要是怕被人偷听了去，还不等他重新组织语言，就听见马日拉说的话。
整个人都怔住了，这种玩笑也能开吗？
回过神来，破着音嘶吼，“你还是人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话？”
“......”马日拉没说话，用行动表示，自己没胡说。
少年满脸错愕的看着后退一大步，疯狂避嫌的马日拉，觉得这老小子撞邪了。
“你......”黎簇指着马日拉，气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都颤抖了。
担心小孩一会儿被自己玩坏了，马日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的狡辩，“怪我咯，你对我没想法，离我这么近干啥？”
“你爹我，就算年龄大了，也是帅气大叔一枚。”
说罢，她把手揣在袖子里，用那张沧桑的老男人脸，高深莫测的看着黎簇。
那神情像是在看什么，在学校不学好的高中生。
黎簇眼睛都忘了眨，满脑子问号：？？？
仔细看一看。
诶，你还别说，马日拉这张脸，长得很有藏族特色.......呸，他在想什么，就算这老小子年轻时候长得好，现在也是一个邋遢的老男人。
虽然，但是......
好吧，他刚刚一时激动是离他近了点。
“你别打岔，还听不听了？”少年一脸正色的岔开话题。
马日拉：“你说啊！”
她抬了抬手，“看见没，我吃瓜的标准姿势都摆好了。”竟然问她听不听。
古人双手揣进袖口，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时候。
就叫‘袖手旁观’。
黎簇上下看了看她的姿势，什么吃瓜的标准姿势，分明是东北老大爷的标准动作。
他忍着笑，轻咳一声接着说，“我想说，就咱们老板，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像是积攒了满身的阴间黑气无处发泄的邪剑仙，无端端的折腾人。”
“他咋了？”心情不错的马日拉捧场的追问了一下。
“不知道啊，明明咱们，是两个人一个帐篷刚刚好，他偏偏要拎着睡袋，硬生生挤进了我和王蒙哥的帐篷里。”
一顶小小的帐篷塞三个人，拥挤又憋闷，更何况无邪昨夜周身气场冷得吓人，全程沉默寡言。
重点是，挤就算了，那老男人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戾气，对，就是传说中的低气压。
低到什么程度呢！
低到，让他觉得帐篷里氧气都被抽空了，气都喘不过来，
黎簇心有余悸的说，“害得我和王蒙哥，整个晚上连翻身都不敢大幅度动作，硬生生熬了一整晚，根本没睡踏实。”
临近6点刚眯了一会儿，无邪又突然冲出了帐篷，不知去向。
搞得黎簇一头雾水，全然猜不到他深夜反常举动的真正缘由。
“嗐，就这？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马日拉都无语了，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瓜。
黎簇：？？？
“不是，这还不够严重吗？”
那男人跟疯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