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日拉丝毫没察觉周遭暗流涌动,只顾着低头摊开掌心,把玩着刚才捡到的亮晶晶物件。
那是一枚小巧的青铜碎片,边缘打磨得圆润精致,表面刻着细密古老的纹路,被地底湿气浸润得泛着幽幽暗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她指尖摩挲着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亮光,心里暗自盘算:这玩意儿就算是个残的,但是成色不俗,哪怕不值天价,带出古墓去也能换几壶好酒、稳赚不亏。
划算!
“老马,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清冷的声线突然从身侧落下。
不知何时,无邪已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这一身粗糙老牧民的伪装,看穿所有隐秘。
马日拉心里一慌,下意识反手把铜片攥紧,揣进怀里藏好,脸上摆出一副憨厚质朴的神态,摆了摆手随口敷衍:“没啥没啥,就一块破铜烂铁,看着亮堂,随手捡来玩玩罢了。”
她这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做得又快又拙劣,落在众人眼里格外明显。
黎簇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玩玩?
鬼才信!这老东西但凡看到一点值钱的物件,眼睛亮得比手电筒还夸张,能是随便玩玩?
这么想着少年又有点不服气,怎么他就捡不到值钱的东西。
无邪盯着她闪躲的眼神,淡淡勾唇,不拆穿也不追问,只是缓缓开口:“这墓里的东西,沾阴气,来路不明,最好别乱捡。”
“晓得晓得!我就看看,绝不乱拿古墓里有主的东西,规矩我懂!”马日拉连连点头,应答得无比干脆,心里却打着别人不知道的小算盘。
一旁的张海楼适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马日拉身侧,淡淡开口解围:“只是块普通残片,没什么凶险,不碍事。”
这一明一暗的维护,看得苏难眼底探究更浓。
队伍短暂停歇后,再次启程深入墓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石壁上的青苔愈发浓密湿滑,前方的黑暗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深处,隐约能看见墓道尽头,立着两尊斑驳残破的古老石像,轮廓肃穆阴森。
咔哒~
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墓道,黑暗中不知是谁踩到了机关。
就在这时,头顶石壁突然传来细碎的“簌簌”声,落下来细密的沙尘。
整条墓道,隐隐开始轻微震颤。
黎簇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对劲!这里要塌了?!”
“儿子,别愣着了,快跑啊!”马日拉浑身一僵,惜命本能瞬间压倒一切,二话不说就想往后撤脚跑路。
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精准扣住她的后领,轻轻一拎,直接把想临阵脱逃的人稳稳拽了回来。
无邪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缓缓响起:
“跑什么?”
“不是要当我长辈吗,这点阵仗,就扛不住了?”
后领被人拽着。
马日拉整个人被无邪拎在手上,脚底瞬间离地半寸,那股刚蓄满全身、准备拔腿狂奔的跑路力道,硬生生被掐死在原地。
心下暗自后悔,这马日拉的身高也太矮了点。
她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后缩、准备开溜的姿势,身子悬在半空,滑稽得像只被揪住后颈、无处可逃的猫。
头顶落沙簌簌作响,越落越密,细小的碎石伴随着沉闷的震动滚滚掉落,砸在手电光束里,扬起漫天浮尘。
整条幽深墓道都在微微晃动,石壁裂纹细密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垮塌,将所有人尽数埋在这片黄沙地底。
黎簇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紧张抬头盯着头顶石壁:“真在塌!别愣着了快走啊!”
其余随行的人也瞬间慌乱,脚步声杂乱,人心浮动,谁都清楚沙漠里古墓的凶险,一旦被埋,绝无活路。
唯独被拎着后领的马日拉只觉得憋屈。
要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居然还记着刚才的玩笑!
她手脚并用地挣了两下,偏偏无邪手指扣得极稳,力道不大,却精准锁住了她所有退路,半分松动都不给。伪装出来的苍老粗哑嗓音瞬间破功,带着点急出来的娇嗔慌乱:“你松手!塌了!真塌了!你想埋死我啊?”
无邪站在动荡的墓道中央,周遭沙尘飞扬、地动石摇,他却依旧身形稳如磐石。
昏暗光影落在他侧脸,衬得那双眸子又黑又深,笑意慵懒,压迫感却层层裹上来。
“刚刚不是很威风?”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得极低,话语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调侃,句句拿捏,“敢当众认我当儿子,现在区区一点落沙,就怕了?”
马日拉心里怒骂,这黑寡妇记仇记到病态!
那明明是随口糊弄黎簇的玩笑话,结果被他死死揪着不放,还逮着机会就拿捏她!
“我那是吹牛!场面话,人情世故懂不懂?”她拼命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桎梏,眼底慌得发亮,“快放开……赶紧跑路,我不想殉葬!我还没花完刚赚的钱!”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所以,她可不能死。
这话一出,旁边刚绷紧神经准备捞人的张海楼,指尖微微一顿。
他侧眸看向被无邪拎在手里,满脑子跑路捞钱的人,眼底的凛冽戾气悄悄褪去,染上一层极淡的无奈纵容。
也就只有她,在这种生死关头,惦记的还是兜里刚捡的残片和赚来的银子。
苏难立在一旁,眸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地动山摇的险境里,关根不去顾队伍安危,不去查墓室异动,反倒抓着一个老牧民逗弄取笑,简直是离谱。
不对,或许是这人,有恃无恐。
这么想着苏难抬手给老麦几人打了个手势。
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大块碎石轰然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巨响,石屑飞溅。
“你们有病啊,别闹了!这里真要塌了啊!”黎簇看得头皮炸裂,忍不住大喊。
无邪终于松开手。
可那松开的瞬间,他并未后退,反而顺势抬手,极为自然地扣住了马日拉的胳膊。
力道稳稳锁住,不容她有擅自逃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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