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落下,却并未落在泥土里,而是落在一个个宽阔的肩上。
鹤黎见一个个体格健壮的男子骑在马上将他们包围起来,下意识看向容柳,见他嘴角上扬,便知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影驹?此乃容阁老生前爱马。它怎会在这里?你究竟是谁?”手执硬剑的黑衣人近乎吼道,连珠炮一般发问。
“那他们又是谁?”容柳手指了指隐匿在黑暗中将他们围成一圈的层层黑影,冷笑道:“哼,耍这般花拳绣腿,还说官府不诚实,我看你们也彼此彼此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命。”那身形纤细,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响起,带着几分轻蔑。
另一黑衣人当即拔剑出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不必再与其废话。
二人的剑一软一硬,招式截然不同,可对待敌人的架势却近乎一致。
手起,剑落,却被一阵呼和打断。
“慢着!”
这一声显然用了真气,透过层层迷雾向对面穿透而去。
“二位大侠,我们玩个游戏可好?”容柳拂袖一挥,手中无剑却胜似有剑:“若二位赢了我便心甘情愿说出尸骸的下落。若我们赢了,”他神色一凛:“放我二人一条生路可好?”
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有把握开出二位想要的筹码。”
“哦?”另一人挑眉,“今儿老子没那么闲,有话快说。”
“二位不是想知道这马为何会在我这?我们各自拿出身上重要之物,若能为彼此打动,那么便以此交换,如何?”
“如影驹可不好换,当我是傻子?”那手执硬剑的黑衣人再次抽剑出鞘,剑身还未完整亮出却被另一人制止。
“不,是柳某有样东西要换。若成,这如影驹就归你们了。”容柳循循善诱,如一名身怀璧玉的说客陈述着令人不容拒绝的条件。
事实上这条件也确实难以令人拒绝。
如影驹,虽不如匈奴汗血宝马一日可奔腾数千里,但其最可贵的地方在于极度的忠诚,如影随形,永不分离。
一人眼睛眯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另一人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容柳,好似在思索他的身份,发话:“别耍什么花招”
“自然不会,我们想逃,怕是难于登天。”
他观察四周,暗影重重,他们现在如同被一张由人围成的网包围。
双方各自按兵不动,眼里却掀起层层惊涛骇浪,树叶被劲风裹挟着刷然落地。那一刹那,容柳单手伸进袖口,下一刻,箭羽赫然握在他手中。
羽毛暗青,箭尾鲜红如血——青羽红尾箭,箭身上渗透着层层早已干涸的鲜血。
此物一亮,鹤黎瞠大双眼,思忖着他什么时候将此物带走的。
嗅到鲜血的味道,如影驹仰头悲鸣了一声,容柳轻轻拍了拍马背,抚了抚它身上毛发它这才安静下来。
反观对面不远处隐匿在黑暗里的神秘人,他们依然定格在原地,不为所动。
二黑衣人挑眉抱臂,冷嘲热讽:“敢将命案现场之物带出,不会是觉得凶手在这里?”
鹤黎闻言当即抬头,盯着那身形纤细的黑衣人,另一边却传来容柳响亮之音:
“□□、许福、丁二、陈麻、刘大……”都是些寻常人家的名字,容柳一个个点过,那声音如招魂幡一般试图将一个个迷失在人间的魂灵拉回现实。
鹤黎怔怔看着他。
念毕,容柳清了清嗓,两眼扫视四周,余威仍在,道:“柳某虽然与你们素未相逢,可既然为人,人生在世但求一个无悔。你们当中定有成家立业者,就算未有也有老母需赡养者。躲在暗处听人差遣,做着所谓尽忠职守为国为民之事,实则同傀儡又有何异?只会枉杀无辜,算什么男儿算什么好汉!”说到这里,他竟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倏然,树叶沙沙作响,对面重重黑影动了动,竟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两黑衣人见情况不妙,赶紧朝即将冲破黑暗的那些影子喝道:“还等什么?这人妖言惑众!杀!”
那一个个从黑暗中走出的男人眼神混沌中带着挣扎,此时一听号令,眼中挣扎尽灭,竟同时高喝,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挥刀的挥刀,握枪的握枪朝二人围攻。
一时杀气毕现,容柳心道不妙,一个跃起翻身上马,手拉鹤黎欲将其带上马,怎奈几把长枪纷纷破空直刺而来。容柳加大力道将鹤黎抛向空中,自己马上一个回旋踢,长枪被踢出三尺开外。趁此间隙,双手接住鹤黎。
兵刃再度袭来,如影驹长鸣一声凌空跃起,空余底下金属相接之音,那些手执兵刃之人扑了个空一个个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一马飞奔渐远。
他捡起长枪朝一掷,只听得身后传来阵阵人仰马翻之音。
鹤黎似仍在震惊中未缓过神,只得紧紧抱着容柳的腰,看着扑上来的刀枪兵马再次被甩开数丈远。
杀到最后眼前的黑影越发少了,如影驹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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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鸣,马蹄加快,眼看就要将身后之人彻底甩开,怎料经过一大树,一黑影从大树后窜出,那人手执大刀,直向容柳后背袭来!
容柳始料未及,为躲避那一击双双滚落下马,那大刀却不依不饶,所到之处草木皆毁。
那黑影快如闪电竟令他避之不及,待反应过来那人手持的大刀刀身快要没入他的后背。
“小心!”鹤黎大喊,却被容柳死死禁锢在怀中不得动弹。
容柳已束手无策,他甚至已经闭上眼开始思考自己再次睁开眼是不是已经是地府,眼前是否已经变成了那波涛汹涌忘川。
一念之间,这几日生出的思绪竟潮水般涌现在脑海中。
够了,生而为人,还能见到自己可望不可及之人已经够本,毕竟他知道,人不能贪心。
可他不甘!
不甘就这么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查出含恨而去!
不甘这朝堂,这天下为小人所染指。
不甘连想保护之人都保护不了。
不甘……
他总算明白即使再给他一次生命,该错过的终究还是会错过。
都是命。
“先生!”鹤黎一声叫唤很快将他拉回现实。
他没死。
鹤黎的神色担忧而又恐惧,手扒在自己胳膊上,不住颤抖。
他回头,那刀近在咫尺。
而重刃之下,却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正是那日在银杏巷里遇见的寻儿老妪!他怎么会在这?容柳疑惑间赶紧扶鹤黎起身,二人怔怔盯着眼前的两人一刀。
那身披铠甲的男子脸上全是刀疤,面目狰狞,早已看不清容貌,不知还以为是从牢里放出的囚犯。
“儿啊。”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只见被唤作儿的男子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那老妪看似柔弱,仔细一看却是有功夫在身的,竟然可以将大刀的钝力化为手掌的巧劲轻而易举接住。
“儿啊,这双眼,为娘怎么会忘。”老妪老泪纵横,望着男子的眼里充满了慈爱与怜惜。
“哐当”一声,大刀掉地。男子虽然面目全非,眼神却逐渐恢复清澈。
“用刀也好用剑也好,切莫伤及无辜,你爹爹从小就教你,我们家打铁铺也以此为宗旨,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老妪责骂道。
说到这,对面男子迷茫的神色逐渐狠戾:“无辜?娘,哪里有什么无辜之人!他们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一个比一个会演!那个傀儡皇帝根本不值得天下人为他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