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离覃与薛晓峰重返魔族,头一桩大事便是敲定征伐修仙界的方略。如今修仙界顶尖战力凋零,看似唾手可得,可各大门派根基深厚,硬啃起来亦是一块难嚼的硬骨头。
薛晓峰占据冷秋姒的躯壳,对外演足冰释前嫌的戏码,二人并肩议事,一派和睦。底下魔族属下看得一头雾水,往日水火不容的两大首脑骤然亲近,一众部属全然不知该如何划分阵营、对待昔日政敌。
虞嫣霓易容隐匿身形,悄无声息混进议事大殿。目光落在那具属于冷秋姒的躯体上时,她心头骤然一沉——皮囊仍是冷秋姒,内里魂魄早已换成薛离覃之父薛晓峰。
心底慌乱翻涌,她满心担忧冷秋姒真身安危,眼下没有半分近身相救的机会,只能按捺心绪蛰伏,静候最合适的时机。
殿内魔族有条不紊推演进攻路线,虞嫣霓屏息将全盘计划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待商议完毕,众魔族尽数散去,她才寻空隙抽身,把偷听到的军情暗中传送给身在魔族腹地的贺莫雪。
贺莫雪收到密报,立刻分头传信,消息辗转送至白琼溪、自己安插在外的心腹,还有几位素来可靠的修仙长老手中。
她心中透亮,现下修仙界战力空虚,魔族长驱直入不过早晚之事,可恰恰是大乱将至的此刻,最适合连根拔除暗处滋生的祸乱。她虽身陷魔族牢笼,外界修仙界的动向却从未断过。
许是薛离覃自认谋划滴水不漏,对掳来关押的修仙修士看管一日松过一日。冷秋姒遭夺舍肉身受控,修仙界能扛起大局的仅剩贺莫雪与白琼溪二人,如今双双身陷魔族监牢。虞嫣霓思虑再三,决定亲自去往尸傀实验之地与二人汇合。
魔族兵士领命,将贺莫雪、白琼溪押送至摆满残破尸傀的阴暗地牢。虞嫣霓见二人抵达,抬手褪去遮面帷幔,露出原本容貌。
白琼溪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师尊!”
话音刚落又猛地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悲戚:“不对,不可能是您,师尊早已陨落。”
虞嫣霓淡淡开口,将说辞尽数推给冷秋姒:“我确是你的师尊,我亦不知何故得以复生,想来该是秋姒暗中出手相助。”
这番谎话漏洞百出,殿内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白琼溪看她不愿细说内情,便不再追问。
虞嫣霓压低声音告知突围部署:“明日魔族主力挥师直扑剑宗山脚,此地关押的长老弟子正好借机一同突围,你可还记得上次你出逃的密道?”
“记得。”白琼溪应声。
交代完突围路线,虞嫣霓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分发给所有人服下,能快速恢复损耗灵力体力。”
白琼溪接过玉瓶轻嗅,内里草药气息陌生,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类,不由心生疑虑:“师尊,此丹原料是何物?”
“以魔界独有灵草炼制,无毒,大可放心。”
疑虑尽数消散,虞嫣霓不便久留,此地看守繁多,逗留过久极易引人怀疑,她匆匆告辞离去,心中还悬着一桩要事——伺机救出被薛晓峰占据躯体的冷秋姒。
贺莫雪与白琼溪返回囚牢,立刻强撑着伪装出灵力枯竭、虚弱不堪的模样,明日便是生死硬仗,半点不能松懈。
翌日,魔族大军依照原定计划大举进攻,接连拿下两座城池,仅剩最后一道屏障挡在剑宗前方,一旦攻破,魔族便可长驱直入剑宗腹地。
剑宗大殿内,贺枝听闻敌军已兵临城下,心底终于升起浓烈不安,慌忙传讯联络薛离覃,传讯玉符寄出,却久久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事到如今若是再看不穿魔族卸磨杀驴的算计,便是彻头彻尾的蠢货。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当初贪图利益与魔族同流合污,到头来终究自食恶果。
殿内其余城池城主、各派长老乱作一团,互相争执推诿,将失守城池的罪责尽数推给旁人。
夏言糍安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群人内斗,听得心烦,终是出声打断喧嚣:“修仙界已然到生死关头,与其在此互相指责,不如同心协力夺回失地!”
一句话落下,大殿瞬间死寂。
炼器宗宗主长叹一声,面露难色:“下一座城便是最后防线,我宗外派弟子全数失联,门下已然无人可调,剩余长老弟子定会死守城池。”
御兽宗宗主握紧腰间兽铃,语气决绝:“我御兽宗上下,誓与修仙界共存亡!”
百花门、神机营宗主相继附和,铿锵誓言响彻大殿。
可战况急转直下,不过半日,最后一座屏障城池宣告失守。薛离覃率军兵临剑宗山门,巍峨护山大阵横亘眼前,剑宗千年底蕴不假,一时难以强攻突破,她只得率军在外围困等候。
守山弟子慌慌张张奔入大殿传报:“魔族大军已到剑宗山下!”
各派宗主、长老面面相觑,人人心头沉甸甸压着忧虑。
神机营宗主上前一步,拱手道:“诸位留守,我独自前去会一会魔族少主。”
他孤身出阵迎战薛离覃,交手不过数十回合便落了下风。这些年薛离覃潜心钻研尸傀与炼体术,肉身强度远超寻常炼体修士,更暗中搜罗各派功法,一一推演,早早悟出克制各门招式的法门。
眼看神机营宗主就要被薛离覃生擒,千钧一发之际,御兽宗宗主驾驭灵兽飞身驰援,方才将人救下。
药师阁宗主立刻上前施救,待伤势稍稳,神机营宗主眉头紧锁,沉声道:“方才交手,我每一招路数,她仿佛尽数提前洞悉。”
夏言糍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魔族早已吃透我们各派独门功法?”
“正是。”
百花门宗主按捺不住,提剑冲出山门试探,可交手片刻便身受重创,狼狈退回大殿疗伤,语气凝重:“所言不假,我的百花秘术,她竟尽数知晓破解之法。”
最凶险莫过于敌方知己知彼,己方却对魔族一无所知。大殿之内人人面色愁苦,心头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没过多久,剑宗耗费无数灵力铸就的护山大阵轰然碎裂。贺枝望着溃散的光幕,双目失神,从未想过剑宗会落得这般境地。
薛离覃大步踏入剑宗主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瘫坐在主位的贺枝,笑声带着凛冽杀意:“久闻贺宗主修为超群,今日特地前来讨教。若是将你的首级悬挂魔族城墙,定能震慑整个修仙界。”
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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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取自己性命,贺枝面色惨白,失声辩驳:“薛离覃,你怎能如此待我!你分明是利用我,如今事成便要卸磨杀驴!”
一语惊起千层浪,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贺枝身上。
夏言糍心中终于印证贺莫雪先前告知的所有秘辛,顺势开口套话:“贺宗主此言何意?难不成你与魔族少主早有勾结?”
薛离覃抬手震伤几名上前护着贺枝的长老,冷笑出声:“贺宗主做下的龌龊事,诸位怕是一无所知。说起来他死有余辜,今日我取他首级,你们应当庆幸才是。”
神机营宗主满心疑惑:“此话从何说起?”
“他不肯坦白,便由我替他讲清楚。”薛离覃缓缓扫视殿内,各派宗主尽数在场,正中她下怀,不急不缓道出真相,“先前各派外派失踪的长老弟子,尽数没死,全都被我关押在魔族地牢。”
“这么多人,我们次次都能精准截获行踪,你们只当内部有奸细,可谁能想到,卧底竟是剑宗宗主贺枝?堂堂一派之主主动与魔族交易,落得今日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别说了,我求你住口!”贺枝浑身颤抖,往日宗主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惶恐。
薛离覃一番话震得全场修士瞠目结舌,众人不愿相信,可贺枝慌乱崩溃的模样,早已将事实昭告天下。
炼器宗宗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失望:“贺宗主,你为何要勾结魔族残害同门?到底是何缘由?”
贺枝慌乱摇头,语无伦次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刻意污蔑我!”
若是方才他立刻否认,尚有几分人愿意信他,此刻所有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再无半分迟疑。
薛离覃步步紧逼,笑意冰冷:“事到如今,贺宗主不如坦诚相告,也好让所有人死得明明白白,不至于做个糊涂亡魂,你说是不是?”
贺枝被逼至绝境,神色骤然癫狂,索性破罐破摔:“是,是我泄露众人行踪,是我与魔族勾结!可都是她拿旧事胁迫我,我根本别无选择!”
薛离覃扬声大笑:“确实是我胁迫于你,可诸位不妨猜猜,我究竟握着什么把柄,能逼得一宗之主俯首听命?”
“你敢说出来……”贺枝即便身陷重围,仍恐惧那段尘封往事公之于众,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力的威胁。
“我有何不敢?如今你在我眼中,与蝼蚁别无二致。”薛离覃环视众人,缓缓揭开二十年前的陈年血案,“诸位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场魔乱?彼时魔族急需活人炼制尸傀,各派出征修士尽数被囚魔界,后续年年都有修士源源不断送入地牢。若不是近期囚牢有人出逃,我险些忘了这批陈年囚徒。”
“当年贺枝为坐稳剑宗宗主之位,主动向魔族泄露同门行军路线,更是亲手害死自己亲兄长与嫂嫂!这般行径,诸位信是不信?”
满殿修士两两相望,人人惊骇失语,被这桩尘封二十年的惨案震得心神大乱。
就在这时,夏言糍抬手,指尖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一枚明红色信号弹划破大殿上空,炸开刺眼火光。
薛离覃抬头望见漫天红芒,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厉声喝问:“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