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赵衡正在院里陪着果果和小金刚堆雪人,周有田带着一身的风尘与寒气,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他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嘴唇冻得发紫,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大喜!天大的喜事!”
周有田一进院门,声音都在颤抖,也顾不上行礼,直接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布包着的黑乎乎的石头,双手呈到赵衡面前。
赵衡示意他进屋说。
屋里烧着土炕,暖意融融。周有田灌下小五递来的一大碗热水,冻僵的身子才缓过劲来。
“先生,那几个宿州商人没说谎,那三座毒盐矿确实是真的!”周有田的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分一秒,“储量大得吓人,几乎整座山都是,而且就在地表,拿铲子就能挖,开采起来比后山的铁矿还省事!”
这在赵衡的意料之中。他更关心的,是那几座被当成添头的荒山。
“更要紧的是,”周有田像是要揭晓一个天大的秘密,声音都压低了,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其中一座被他们叫‘黑石山’的荒山,根本不是什么破石头山!”
他指着桌上那几块黑色的石头。
“先生,那山上的黑石,就是咱们一直在用的煤炭!遍地都是,用手就能刨出来!”周有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那些商贾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只当是烧起来冒毒烟的废石,白送都没人要,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
赵衡拿起一块煤,入手微沉,那粗糙又带着几分油润的熟悉质感,让他心中彻底大定。
有了这座储量惊人的露天煤矿,清风寨的炼钢坊和水泥窑就有了无穷无尽的燃料,蜂窝煤的产量再也不受掣肘。
这意味着,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将彻底摆脱原料的束缚,迎来一次真正的飞跃。
周有田又补充道:“另一座荒山确实是普通的荒山,没什么产出。但它的位置极好,正好扼守着通往煤矿和盐矿的唯一要道。咱们只要在那儿建个寨子,派一千人驻守,那两座宝山就彻底是咱们的囊中之物,谁也别想染指!”
赵衡听完,再也按捺不住,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穿透门窗,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很远,惊得屋檐下的积雪簌簌落下。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眼中的光芒灼热。
“好!好一个周有田!”赵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小五说道:“立刻派人去趟宿州,给那几个商人送信。”
赵衡的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就说,他们开的价,我清风寨应下了。请他们再来牛耳山一趟,详谈收购事宜。”
小五领命而去。
周有田看着先生脸上的神情,心里明白,那几个自作聪明的宿州商贾,这回怕是要连棺材本都赔进来了。
两日后,钱通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牛耳山的路。
与上一次的惶恐不安不同,这次他们个个都显得底气十足。马车里,钱通捏着自己下巴上的肥肉,得意地对身旁的几个同伴说:“都瞧见了吧?我就说那姓赵的肯定派人去看了。他既然还肯让我们来,就说明那些废矿对他有用!”
一个干瘦的商人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贪婪:“大哥说的是!咱们这次可不能轻易松口了。那姓赵的能把毒盐当宝贝,咱们手里的可是源头!一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对!还有那两座荒山,黑不溜秋的,瞧着就晦气。可他既然派人去看了,说明也不是全无用处。怎么着也得再要个三五千两的辛苦钱!”
几个人在马车里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成千上万的雪花银正在向他们招手。他们笃定,清风寨的人就算去勘察,也顶多是确认一下矿山的位置,绝不可能看穿那黑石头的真正价值。他们把赵衡当成了一个有特殊癖好、专门回收废料的冤大头。
一炷香后,清风寨议事厅。
气氛似乎比上次还要冷了几分。赵衡依旧坐在主位,陈三元如一尊铁塔般立于其后,目光半阖,看不出喜怒。
钱通几人一进门,便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容,躬身行礼。
“赵先生!”钱通抢先开口,声音比上次洪亮了不少,“不知先生派去的人,将那几处地方勘察得如何了?可还入得了先生的法眼?”
落座之后,他更是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直接问了出来:“先生若是觉得还行,不知打算出个什么价钱?”
赵衡端起桌上的茶杯,杯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他没有喝,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厅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个动作一点点凝固。
半晌,赵衡才抬起眼皮,扫了对面那几张写满期待的脸,语气平淡地开口:“几位的矿山,我派人去看了。”
钱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确实,品相不佳。”
这四个字一出口,钱通等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计的喜色。
上了套了!
钱通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为难的神色,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哎,先生此言差矣。那几座矿山虽然看着荒僻,可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若不是实在被宿州那帮丘八逼得没了活路,我们兄弟几个是断断舍不得出手的。”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狮子大开口:“先生是爽快人,我们也不绕弯子了!那三座盐矿,您也知道,乱世里盐铁是何等金贵。我们兄弟几个也不多要,您给个公道价,一共给三万两白银,如何?”
“至于那两座荒山,”他像是做了极大的让步,“就当是添头,您看着给,凑个三五千两,咱们就算交个朋友!”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炸开。
赵衡手中的茶杯被重重顿在桌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几点红印,他却浑然不觉。
钱通几人的心脏像是被这声音狠狠攥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