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不停思索可行的方案,来回踱步。
没一会儿,她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粉色的刘海随着动作晃动。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巴上,紫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这不是普通的救人委托。油屋的结界是汤婆婆的本命领域,硬闯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她虽然是神明之一,但在别人的地盘上公然抢人,等于直接向汤婆婆宣战,后续的“善后费”和“名誉损失费”会是个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她瞥了一眼夜斗那副为了雪音连命都不要的蠢样,心里清楚,这单子要是接了,绝对是个无底洞。
“办法嘛……”小福拖长了音调,终于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倒也不是没有。”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黑立刻递上一个满是补丁的布袋。
“油屋的结界虽然厉害,但总有漏洞。尤其是最近,汤婆婆要去参加坊宝宝的诞辰筹备会,油屋守备会稍微松懈一点。”
小福走近两步,伸出那只白皙的小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勾动,做出一个“拿钱来”的动作。
“但是,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夜斗皱眉,本能地觉得这丫头没安好心。
“以后三年内,你要为我打工还债。”小福笑眯眯地加码,“还有,这次的‘救援费’,一口价1000万日元。”
夜斗看着小福那双写满“我很缺钱”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抽泣的雪音。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成交。”
“成交?”小福挑眉。
“我以后随叫随到,现在,快走。”夜斗斩钉截铁地说道,哪怕这意味着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给这个小财迷打白工了。
小福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她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签契约吧,小夜斗~”
她从袋子里掏出两件破烂的仆役服,随手扔给夜斗和雪音。
“你们先换上这个,我们出去看看情况。大黑。”小福打了个响指,“开工了。”
“是,女神大人。”大黑沉默地点头,跟在后面。
锅炉房的煤灰还未散尽,夜斗和雪音手忙脚乱的穿上油腻腻的杂役服,带上面具等小福和大黑回来。
“我说啊,小福,”夜斗盯着小福和大黑鬼鬼祟祟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抱怨,“你这救援也太慢了吧?我们都快被锅炉烤成熟肉了。”
惠比寿小福正蹲在旁边,粉色的卷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显眼。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纸扇,一下子敲在夜斗头上,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翻了个白眼:“小夜斗,做人要知足哦。你知道为了搞到油屋后门的临时通行权限,我花了多少‘公关费’吗?这可是要算在你未来的债务里的。”
她身后,大黑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堵厚实的墙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小福嘴上嫌弃,但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结界波动监测了好几遍。
“好了,废话少说。”小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恢复了那副活泼却不容置疑的神情,“汤婆婆今晚去参加坊宝宝诞辰筹备会,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计划很简单,”小福竖起一根手指,“大黑负责开路和善后,我负责制造‘小小的’混乱吸引火力,小夜斗你带着雪音,沿着刚才那条排污管,也就是‘幸运通道’,直接溜出去。”
雪音躲在夜斗身后,帽檐压得很低,橘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那个……真的能行吗?听起来很脏。”
“比起变成煤灰,稍微脏一点有什么关系?”夜斗揉了一把雪音的脑袋,转头看向小福,眼神难得正经了一点,“谢了,小福。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哼,可不是人情,是巨额债务哦!”小福笑嘻嘻地打开手中的黑扇,轻轻摇动,“那么,游戏开始咯~”
“跟上,先混出去。记住,别说话,跟我走。”
小福并没有选择暴力的冲撞。她优雅地走到油屋的“账房”区域,手中的黑扇轻轻摇动。
“哎呀呀,这里的风水不太好呢~”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下一秒,油屋那原本金碧辉煌的账房内,原本整齐排列的金币、账本,突然开始诡异地扭曲、蒸发,负责记账的青蛙侍女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好了!账对不上了!”
“金币不见了!钱在凭空消失!”
“大危机!末日啊!”
整个油屋的警报声瞬间拉响,但并不是针对入侵者的,而是针对财政危机的。汤婆婆虽然不在,但她的手下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在油屋,账目出错很严重,会被变成猪
“就是现在!”大黑低喝一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影子,硬生生撞开了通往后门的最后一道屏障。
夜斗拉着雪音,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条散发着恶臭、却代表着自由的排污管。
然而,就在夜斗和雪音准备跟随小福悄悄摸到油屋后门,半个身子已经钻进管道,雪音紧随其后的瞬间。
一股比油屋的煤灰更沉重、比汤婆婆的妖力更肃杀的寒风,骤然冻结了整个后院的时空。
喧闹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铠甲摩擦的清脆声响,以及靴底踏在石板上的规律步伐。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清冷而威严的女声从高处传来。
夜斗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在油屋二层走廊的阴影处,站着一位身披繁复铠甲的女神。她面容美丽却冷若冰霜,手持长枪,身后跟着数位同样气势凌厉的神器。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令人胆寒的光晕。
毘沙门天,昔日的死敌,追杀了夜斗数百年的武神。
“武神?”夜斗的声音有些干涩,原本就因为失去真名而虚弱的神魂,此刻更是剧烈震颤起来。
毘沙门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厌弃:“祸津神。没想到你这种垃圾,居然沦落到要靠钻下水道逃跑。”
雪音敏锐地感觉到了夜斗身体的紧绷,他立刻挡在夜斗身前,手中的神力隐隐波动,虽然害怕,却倔强地瞪着上方的女神:“又是哪个来找茬的丑女人?滚开!”
“雪音,退下。”毘沙门天甚至没有正眼看雪音,她只是盯着夜斗,“汤婆婆的账房乱成一团,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正好,省得我去找你。”
她身后的神器兆麻走上前,淡淡开口:“主人,此人罪孽深重,又在油屋闹事,不如交由我们处理,以正律法。”
“啧。”小福不满地咂了咂嘴,收起了扇子,脸上的嬉笑终于收敛了几分,“真是扫兴耶,毘沙门天。我们在谈生意,能不能别插手?”
毘沙门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惠比寿小福,你在此处制造混乱,扰乱油屋秩序,我身为武神,有权干涉。”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夜斗知道,他打不过汤婆婆,更打不过全盛时期的毘沙门天。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大黑。”小福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这次的‘服务费’,要涨价了。”
“明白。”大黑往前踏出一步,肌肉虬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厚实的背脊死死护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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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斗和雪音。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瞬间——
“轰!”
一股更强的妖力从油屋正门爆发开来。汤婆婆的轮椅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战场中心,她那鹰钩鼻下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我的地盘,当着我的面,抢我的杂役?”汤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毘沙门天,你不知道油屋的规矩吗?”
毘沙门天眉头微皱,显然不想与汤婆婆发生正面冲突。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夜斗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命,终究是我的。”
而汤婆婆转过头,她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夜斗。
“真是不成器的家伙,既然损坏了这么多东西,又想逃跑,那就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抵债吧——夜卜。”
“什么?!”夜斗想要反抗,但刚才为了带雪音逃跑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再加上毘沙门天的威慑,他动弹不得,还不等他拒绝。油屋的规则之力形成的黑色契约纹路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牢固,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住手……”夜斗痛苦地跪倒在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被强行撕裂,他的真名,正一点点从他的存在中剥离,烙印在卷轴上。
“小夜斗!”小福想要冲上来,却被大黑一把拉住。
“主人,不能过去。”大黑的声音低沉而坚决,“那是汤婆婆的契约,油屋之中自有规则,没有人能够违背,我们现在过去只会被一起吞掉。”
“雪音,你跟着小福快走,快点!”夜斗咬着牙转头看向那个金发的少年。
“小福,快走……”
雪音却站在原地没动,橘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他死死盯着夜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青蛙妖怪,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要一个人逃!”
“少废话!”夜斗罕见地对着雪音吼了一声,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黑眸此刻却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你是我的神器!听主人的命令!现在,立刻,跟小福走!”
“可是……”
“没有可是!”夜斗踉跄着推了雪音一把,“如果你还把我当主人,就别拖我后腿!给我活下去!”
“可是……”
“夜斗……”
“走!”
小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再不走,连大黑都要折在这里。她猛地挥动黑扇,狂暴的风穴之力卷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强行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一些妖魔鬼怪从黄泉涌出。然后拉起雪音从风穴夹层中离开。
在视线被遮蔽的最后一刻,夜斗看到小福对着他做了一个“快跑”的口型,眼神毫不掩饰的歉意。然后和大黑一起消失在了混乱的妖力风暴中。
烟尘散去。
汤婆婆的轮椅停在夜斗面前,毘沙门天依旧站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像是在欣赏一场处刑。
“没有朋友,没有神社,连所谓的‘福神梦’都只是笑话。”汤婆婆俯下身,捡起那张刚刚从夜斗体内剥离出来的、漆黑的契约卷轴,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连名字都能这么轻易的被我拿走,真是这个时代最廉价的神明啊。”
夜斗瘫软在地,神魂剧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夜斗——!!!”
雪音被小福强行带离油屋,他哭喊的声音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汤婆婆将卷轴小心地收进怀里,对着夜斗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从今往后,你的真名归我所有。而你,就好好地在油屋,安分的干活吧,神明大人。”
夜斗闭上眼,最后一丝光亮也从眼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