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pter4隔离设施的墙体像被无形巨手揉碎的锡纸壳,边缘流淌着炽热的金水,随后又在夜风中冷却成扭曲的黑色。
监狱的灰墙在周防尊身后崩塌,扬起的尘埃在触及他周身无形气浪的瞬间便化为飞灰。
周防尊就从这片废墟中缓步走出,手腕上的特制镣铐早已在刚才的爆发中崩裂,脚下每踏落一步,那些尚未散尽余温的金属残片,便随之寸寸碎裂。
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脸上丝毫没有对重获自由的狂喜,也没有对牢狱生涯的怨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来临之前的征兆。
高空之上,常人看不见的地方,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他的力量使用开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剑身上的裂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那些裂纹中流淌出与下方火焰同频的暗红。每一道裂痕的延伸,都意味着周防尊体内的王权偏差值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把剑在云端微微颤抖,那是力量失控的前兆,也是王权走向终焉的预告。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尊哥!”
八田美咲看到周防尊离开撞开车门跑出来的,像一头急于确认族群首领安危的幼狮。
他几步冲到周防尊面前,拳头握得死紧,“尊哥你没事吧”。
周防尊摇了摇头。
八田美咲细细观察打量着眼前的王,总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以往即便是在酒吧里最放松的时候,周防尊也会下意识地收敛起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此刻,他完全敞开了。烈火在他身周缓缓漾开,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出透明的波纹,脚下的柏油路面微微发软,粘在了他的鞋底。
然而,这足以瞬间气化的火焰,却在触及八田时却温顺地绕开,连他额前炸开的发梢都没能燎到。
八田的鼻尖一酸,用力抹了把脸,强行压下眼眶里的湿热,声音颤抖:“太好了……尊哥,你出来真的……”
周防尊停下脚步,默默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八田安抚地点了下头,“走吧!”
“好的,尊哥!”八田精神瞬间高涨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号角的感召。
周防尊走在最前,没有回头。
赤色的火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尾迹,将整个街道都染上一层末日般瑰丽而悲怆的色彩。
草薙出云坐在副驾驶,不紧不慢地关上越野车的门,手里习惯性地摸向烟盒,他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周防尊全身,最后定格在他手腕那圈焦黑的灼痕上。
他清楚,现在已经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看来里面的伙食不怎么样。”草薙调侃道,但眼底的凝重却骗不了人,“不过,能让你用这么大的力量破墙而出,看来scepter4那些特制的合金也算没白费纳税人的钱。”
周防尊白了草薙出云一眼,没有回应这句调侃,他五指先松弛张开,指节微微发胀,而后缓缓攥起拳头。指骨一节节收紧,发出细碎的咔咔轻响,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禁锢后,是否还能承载此刻在他血管中奔腾的、近乎暴虐的力量。
吠舞罗的车辆开始陆续排列,按照计划行驶在路上。
“草薙。”周防尊看着车开的方向,开口道,“人在哪?”
“确认了,在学园岛。”草薙吐出一口白雾,低沉的声音里压下了所有玩笑的成分,“我们找了很久才锁定位置。”
周防尊轻轻颔首,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远处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浑浊的海面。
他的侧脸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显示出他此刻并非毫无波澜,而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周身流淌的力量,随着他心跳的加速,而变得更加沸腾。
“那就去。”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找到他,杀了他。”
王的话,就是吠舞罗此刻最高的行动纲领。
“是!”八田激动地高声吼出来的,所有的焦虑和担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行动力。
草薙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自己却要把油门踩断的样子。
众人专属频道的耳麦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应和。
草薙见状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后面的车注意跟上,我们的目标学院岛,尽量别在到达港口前就惊动整个Scepter4。另外,各小组注意确认学园岛周边的封锁线位置。”
耳麦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成员们各自简短而有力的回应:“A组就位,B组正在清理尾巴.....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看来你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NoBlood!NoBone!NoAsh!”
草薙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向周防尊,“尊,你先休息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草薙熟练地操控着车辆,同时通过耳麦低声下达着指令,协调着其他分散行动的氏族成员,确保通往港口的路线安全,一切都在迅速高效地运转。
吠舞罗的成员们或许平时吵闹、不拘小节,但在王权归位、目标明确的此刻,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
吠舞罗的行动逻辑从来不是精密的推演和规则,而是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王指向哪里,他们便杀向哪里。
被囚禁的日子里,周防尊曾试图刻意压抑力量,试图让那把剑的裂痕稳定,试图寻找一个不牵连任何人的结局,但那终究是徒劳。
他的存在本身,他的王权本身,就是动荡的源头。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回避,既然已经明确了要守护和夺取的东西,那么,燃烧殆尽,或许就是王权最应有的归宿。
正当周防尊想的出神,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拽动,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安娜。”
车内空间不大,安娜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小小的身体几乎陷在黑色的真皮座椅里。
从周防尊出现开始,安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防尊。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周防尊的衣角,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周防尊默默拉过安娜的小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穿过逐渐稀疏的街道,朝着港口方向驶去。
身后警笛声渐渐逼近,却又在距离车队几个街区外诡异地停滞,飞机在头顶不断盘旋,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scepter4。
“达摩克利斯之剑……”安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裂痕……更多了。颜色,更红了。”
她伸出小手,指向车顶,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钢板,看到高空云层之上那把岌岌可危的巨剑。
她看不见黑白之外的正常世界,却总能精准捕捉他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
周防顿了顿,抬手,指腹极其轻缓地拂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笨拙却温柔。肆虐的赤色火焰在他手下温顺沉寂。
“小事。别怕。”他随口带过所有疼痛,语气慵懒,手心为安娜变出一簇美丽的红色火花。
安娜很快被美丽的红色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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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田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焦急的开口,“喂,小安娜,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尊哥这不是出来了吗?实在不行,我们不是还有理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草薙哥?”
草薙看着车内亮起的火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周防,见后者只是闭目养神,并没有受伤的意思,才缓缓开口:“王权的偏差值不会因为人出来了就自动回落。尊很清楚这一点。”他顿了顿,收起了眼底惯常的温和笑意,“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学园岛……这一趟,不会轻松。”
“敢动我们吠舞罗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得让他尝尝被火烧的厉害。”
“冷静点,八田。”安娜靠着周防的胳膊开始昏昏欲睡,周防尊也疲惫的闭上眼睛,“不要做无谓的消耗。”
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冷水,让八田瞬间蔫了不少,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嘟囔着“我知道了尊哥”。
然后又率先转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
今晚的吠舞罗酒吧静得反常,窗帘拉得严实,理穗来到酒吧意外吃了闭门羹,门上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她猜得到,吠舞罗全员集结了,他们要去做那件已经等了太久的事。
理穗给草薙打了电话,没人接。于是将手机放在手边,每隔五分钟就要亮一次屏,看有没有未接来电,有没有新消息。
终于,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草薙哥三个字让她悬了很久的心忐忑不已。她快速的接起,几乎是在响第一声的时候就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生怕漏过一个字。
“理穗,听着,别慌。”车里的风噪太大,草薙不得不提高自己的音量,却又怕影响周防尊休息似得,尾音又压了下去,还下意识侧过身观察他的状况。“我们今晚有事,不想连累你,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吧,要是Scepter4的人去找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理穗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太清楚吠舞罗的不连累是什么意思。
“需要我去帮忙吗,草薙哥,尊哥他.....”
然而,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他没事,刚出来了。我们正在去学园岛的路上。”
通话结束,放下了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映着她发红的眼尾,她通过电话才知道,周防尊越狱了。
那边,草薙也挂了电话,耳麦里传来镰本的声音:“草薙哥,要不要我掉头去接理穗?那丫头一个人在酒吧,万一Scepter4的人找过去……”
“不用。”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草薙出云语气有些遗憾的说:“吠舞罗的小管家婆,要是早点遇到就好了,可惜现在太晚了,她还太小就不要瞎掺和了。”
“可是安娜不比理穗小吗?”电话那头传来镰本不赞同的声响,“她来还可以帮尊哥……”
“听命令就是。”草薙的态度坚决。
“是,草薙哥。”
安娜被周防尊从御槌高志的研究机构的牢笼里救出,并将其纳入吠舞罗,受尽实验折磨的经历使得她再也无法融入普通世界。而无处可去的安娜,只剩下吠舞罗这一个归处。
草薙见过太多分崩离析的氏族。王即是氏族的根基,根基若是崩塌,依附其上的所有人都会被席卷进去。前代青赤双王的教训就在眼前。
草薙出云望着前方雾蒙蒙的道路,心底沉甸甸地压着对吠舞罗往后的忧思,只是一想到那模糊不清的未来,心里便不禁思绪翻涌,更加不敢往后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