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天,学园祭终于结束了。
理穗缓步归家,脚步轻快,似乎还沉浸在学园祭欢乐的余音中。
学园祭虽然忙碌,却意外地让人心情愉快。
然而,巷口那棵老树下的阴影,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轻松。
那道挺拔冷硬的黑衣身影撑着伞立在树下,身姿端正,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压迫感。
他就这般自作主张地守在她的必经之路,俨然一副等候熟人的姿态,仿佛这巷口是他家玄关,而理穗只是放学晚归的邻家妹妹。
理穗的脚步骤然僵住,原本围绕在理穗身边的小妖怪见状被吓得一哄而散。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与的场家的除妖师仅有一面之缘,拍卖会上他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给理穗留下了极差、近乎厌恶的深刻印象。
自那次相遇之后,她心底早已将他划为绝对不愿深交、甚至刻意避开的人。
本以为不会有交集,可偏偏,他又出现了。
理穗心底瞬间窜起尖锐的不适与浓重的戒备,连手都下意识握紧,死死抓住书包。
的场静司抬眸望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主动上前,语气松弛自然,随意得像是相处多年的旧友,丝毫没有顾及两人之间冰冷的距离感:“回来了,夏目酱。我在这里等你好一阵了。”
理穗脊背微绷,抵触与戒备更甚了些。
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刻意疏远:“您好,的场先生,的场先生突然在此等候,恕我实在意外。我以为,我们并不算熟识。”
可的场静司仿若完全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排斥与拒绝,依旧自顾自拉近两人的关系,口吻从容熟稔,甚至搬出夏目贵志作为联结:“多见几次自然就熟悉了,我与贵志可是很好的朋友呢,他时常与我提及你。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哥哥。”
理穗心底的戒备瞬间翻涌。她极为不适应这般突兀的亲近,甚至心生反感。
好一会儿,的场静司才停下寒暄,不再绕弯子,径直切入正题,“我今日专程来找你,是有一桩委托需要你帮忙。事态紧急,我便直接过来等你放学。”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铺开事件,将来意说明,语气利落强势,甚至带着他惯有的上位者理所当然。
“关东桐谷家,是昔日有名的除妖世家,前代家主性情温厚,宅邸也会庇护着一群弱小的妖怪,算是中立的世家。”
说着他瞅了理穗一眼,观察她的脸色,又继续说,“如今前代家主离世,家族传承彻底断代。现任家主是他的独子,天生看不见妖怪。”
理穗静静听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居住在宅邸的妖怪被无视甚至被打乱的结界排斥,积怨丛生。如今盘踞作祟扰人,最严重的是,桐谷家年幼的女儿被灵体缠附,日渐孱弱,性情阴郁寡欢。”
的场静司语气微沉,坦然说出自身流派的致命短板,不逞强、不遮掩。
“本地普通除妖师试过强攻驱灵,反激怒妖灵、险些重伤退场。的场门下术师探查,一旦开阵镇压,这群妖怪可能会直接伤害到小姑娘的魂魄,贸然出手只会酿成不可逆的灾祸。”
他抬眼,直直看向满脸疏离抵触的理穗再听到小女孩时开始松动,心底了然。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理穗酱,纵观关东一众术师,唯有你的灵力温润纯粹。想必一定能护住她的魂魄,也能温和引灵现身、疏导全屋淤积怨气。”
理穗静静立在原地,晚风拂动她的发梢,眼底寒意未消,但也稍稍软化了一点。
清楚此事关乎小姑娘的性命,她知道了就没有办法无视。
但眼前这个人,强势、自我、独断,从前行事让她反感,如今更是自顾自熟络、自顾自托付请求,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她语气冷淡,带着清晰的质疑问,“的场先生向来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寻常妖患从不需要假手他人。如今偏偏寻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未免太过奇怪。”
“而且,你我本就不算相识,甚至算不上合得来。”然后不卑不亢,直白戳破两人的对立关系。
的场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依旧没有收敛半分熟稔的姿态,像是一点都没有被她的抵触影响似的。
他很严肃的说,“私交与否、理念异同,无关紧要。救人、平患,是除妖师的本分。我的术法对此事无用,你的能力恰好能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这话到显得理穗有些不近人情似的。
他微微侧身,让出前路,笃定她一定会应下这场合作。
理穗垂下眼睫,盯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却也更冷:"的场先生说得轻巧。虽然救人平患是本分,可您方才那番话里,半句不提那孩子的安危,半句不问我的意愿,只谈效率、只谈能力匹配。在您眼里,我大概也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罢了。"
空气骤然凝滞。
的场静司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理穗低垂的眉眼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并非此意。"他开口,“那孩子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亲自站在这里等你。"
"亲自?"理穗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的场先生日理万机,亲自来等一个您口中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反倒更让我不安。您究竟是想救那孩子,还是想借此机会,将我纳入您的可用之人名单里?"
的场沉默了。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良久,的场静司轻叹一声。那声叹息极轻,像是深秋落在水面的枯叶,涟漪微不可察。
"你比我想象中更难应付。"他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罢,我便直说,桐谷家的委托,我确实可以推给其他人,但是我更倾向于和实力强大的人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与理穗对视:
"在这件事上,你若拒绝,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那孩子……"
他没有说完,但理穗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的场静司的话里有多少真心,她分辨不清。但那个被妖怪缠附的孩子,却是真真切切地危在旦夕。
"……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她终于开口,不再像先前那样拒人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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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那孩子的状况以及您打算需要我怎么配合。"
的场静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桐谷宅邸的平面图,我已经让人绘制好了。宅邸结构复杂,隐藏的妖怪众多。那孩子的卧室就在二楼东南角。"
他将图纸递给理穗,理穗接过图纸,低头仔细查看。
"我的计划是,"的场静司继续说道,"由你进入宅邸,和小朋友一起玩,以温润灵力为引,安抚吸引附身的妖怪使其显形。我会提前在宅邸外围布下封妖网,一旦妖怪现身,即刻收紧网阵,将其逐一封印。你的灵力应该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封妖网只针对妖灵,对人类和温和灵力毫无反应。"
理穗盯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
"封妖网……您确定不会误伤?那些妖怪本就胆小怯懦,一旦感受到威胁,只会更加躲藏。而且那孩子既然已经被缠附,封妖网收紧时,万一牵连到她怎么办"
"不会。"的场静司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封妖网的节点由我亲自掌控,每一丝灵力的流向都在我手中。妖怪显形后,我会先以结界隔离那孩子的卧室,确保她的安全,再逐步收紧网阵。你的任务是在此之前,尽可能疏导宅邸内的怨气,让妖灵放下戒备。"
理穗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的场静司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相信他,更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与他合作。
"……如果我答应,"她缓缓开口,"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进入宅邸后,一切以那孩子的安全为先,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第二,不能牵扯无辜的妖怪们,确保不会波及无辜。第三……"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的场,"任务结束后,您我之间,依旧是陌生人。今日之事,只是委托关系,不涉及任何私交。"
的场静司静静地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似往常那般带有侵略性。
"成交。"他说,"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
理穗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她原以为,以的场静司的强势性格,至少会在第三个条件上与她争执一番。
"……您不反对?"她忍不住问。
"为何要反对?"的场静司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你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远处,一幅预料之中的样子。
理穗点头,松一口气。"何时出发?"
"现在。"的场静司回答,"桐谷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孩子的状况……不宜再拖。"
理穗点了点头,将图纸仔细折好,收进书包里。她抬起头,没有了先前的尖锐:
“好。”
"夏目理穗……真是比想象中更有趣。"的场静司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欣赏。
然后转身离去,黑色的衣摆在夜色中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理穗跟在后面,脚步平稳,脊背挺直,像是一只警惕的猫,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猎人之间的距离。
"……只是救人而已。"她轻声对自己说,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