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立马就知道怎么救他了。
她带着慈因起身就走,去了药阁找清姚。让清姚和几名德高望重的药师一起来帮御节检查眼睛。
多瞳症又称重瞳,重瞳子。分先天与后天两种原因,通常会影响视力,重影,畏光等。御节这个样子看着不像是获得了什么至高圣物,反而像是在娘胎里带出来的缺陷。
清姚和几位药师检查后,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民间也有重瞳者的传说,中原人认为重瞳是天命之人的象征,并对此深信不疑。
一番查看,御节的眼睛确实像多瞳症。
万世宗门的记载里也没有重瞳一说,里面记载了桓氏的金瞳,百里氏的三眼,端木家的通灵瞳。但对重瞳提及甚少。
她本以为这样就能放御节出来。
但墨狱不放人,她也找不到瑄。
归尘试炼在即,他们本就少了一个人,还有赏金没领取,眼下御节又被抓。一桩桩一件件事堆在一起,让南喻喘不过气。
慈因那边同样沉重繁琐,他每天要去简心阁,文事阁,药阁,墨台几头跑。
南喻一头磕在桌面上欲哭无泪,这就是大师兄每天过的日子吗。那大师兄也是个超人,她不仅共情了,甚至还狠狠同情。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晚傍晚时一个激灵,从桌前蹿起。对啊!藏书阁药典,可以去药典里找,如果能找到有关重瞳的记载,只要能在证明重瞳不是混沌,就能作为证据让墨狱放了御节。
说干就干,南喻撸起袖子快步生风出了古越阁,在路上遇到了慈因。慈因听完她的想法后立即表示赞同,二人顺路去了藏书阁。
在藏书阁里将一整层有关药典的书翻了个遍,南喻翻开药典才发现,她不认识字啊!
来这儿不就是瞎子读书,有口无心吗。
她不知该笑还是哭,扭头看着慈因:“我…不认识字。”
慈因翻书的手停了下来,迟疑片刻问:“真的假的。”
她真挚点头。
“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只认识我的名字,你的名字,还有太宁。”南喻不禁羞愧。
“没关系,我有办法。”慈因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他搁下书起身,取来纸笔快飞地写了几个隽秀的字。
搁下笔后,他伸手将纸条递给她,温声道:“这是重瞳二字。你对着药典找,找到这二字后喊我来就好。”
南喻接过纸条,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聪明。”
慈因亲了亲她的发顶,柔声道:“乖,快去。”
两人就这么翻天覆地的在藏书阁里找有关重瞳的记载,从白昼找到黑夜,从朝阳找到晚霞。日复一日,险些把南喻的眼睛熬瞎。
两人累的时候就相互依偎着睡一会,醒了接着找。
这日,二人照常靠着墙角休息,呼吸声轻缓匀称。
一顿脚步声在书架中来回穿梭,等南喻醒来时,一个胖老头正和蔼地看着他们。
她赶忙将慈因拍醒。
来者正是玄山子。
他穿了身灰袍,拄着拐杖,怀里还抱着本古籍。笑起来是长者独有的和蔼可亲,丝毫没有威压。
这就是慈因的师父,太宁派的掌门玄山子。
二人赶忙起身行礼,却被玄山子抬手制止。他见地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古籍,便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掌门,弟子与师妹在寻找有关重瞳的记载。”
“重瞳?”玄山子放下怀中古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慈因和南喻只得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纪灵时,南喻鼓起勇气,问:“弟子有些不解,斗胆请掌门解惑。”
玄山子让他二人坐下,他扶着墙面也顺势坐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拐杖被他放在地上,成堆的古籍里,一位掌门与两位弟子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授业解惑。
“敢问掌门,究竟是纪灵变成了混沌,还是混沌变成了纪灵?”
对于这件事,一直是南喻心头上无法消散的困惑,她势必要查清楚。今儿抓住了机会,也想要听听玄山子的回答。
玄山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先是看了眼慈因,道:“慈因,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吧。”
藏书阁中,一时静默无声。
南喻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不敢看玄山子的眼睛,便往慈因身后挪了挪。
“无妨无妨。”玄山子笑的爽朗,“这孩子心思细腻,但总是无法松懈下来。能喜欢上你,定然是你有不同之处。老夫也不是古板的人,你们小道的情情爱爱,老夫不会管的。”
他这么说,南喻才放松下来。
关于纪灵和水旱混沌的关系,玄山子却不知该怎么说。他道:“水旱混沌是纪灵,纪灵也是水旱混沌。”
南喻和慈因不太理解。她问:“那……她是人还是混沌?”
玄山子道:“是混沌。”
可混沌是什么样的,大家都见过。根本没有与人别无二致的混沌,那混沌为什么会是纪灵的模样。
“万世宗门有一条铁律,死去弟子的尸体必须焚烧火化。”玄山子的神情逐渐严肃,道:“就是为了防止像纪灵这种情况发生。”
“混沌会披上已死之人的皮囊,从而潜伏在人群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二人耳边齐齐炸开。
“也就是说,真正的纪灵早在拜入太宁派之前就死了,水旱混沌披上了她的皮囊,用这个身份潜伏在我们身边。”
玄山子点点头,“所以万世宗门才会立下铁律,弟子的尸体必须焚毁,不能给混沌一丝机会。一旦混沌有了人皮,宗门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查出。”
难过蔺珏那夜那般决绝,眼都不眨地焚烧弟子的尸体。若真让混沌找到了身躯,潜伏在他们身边,说不好就是下个水旱混沌。
潜伏在他们身边的是水旱混沌。
是占领了纪灵皮囊的水旱混沌。
“可是御节分明不是混沌,水旱混沌和影都认为他和混沌有关系。他们怎么看出来的?”南喻继续问。她脑中有太多疑惑的事了,想在此刻问个干净。
玄山子没有回答,而是先问:“御节?老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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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印象。是个很单纯的少年。”
毕竟是敢当面质问他的弟子,玄山子怕是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
听闻御节是重瞳后,玄山子想到了什么,道:“或许就是因为重瞳,水旱混沌才将他错认成混沌。”
“重瞳?”慈因不太理解。“为什么?”
玄山子却说起了一个故事。“大约十年前,天问宗有位弟子叛逃宗门,逃走时盗走了藏书阁中的一本古籍。那本古籍名唤《混沌拾遗录》,里面记载了有关混沌的事件。”
此书是万世宗门的至宝,里面有许多混沌的样貌与习性甚至弱点。被盗后万世宗门派出无数影去追寻,都不得而终。
《混沌拾遗录》里的文字需要破译,那弟子将书到走后,也不知能否破译古籍秘文。
“书是神族所著,里面记录了不少混沌的资料。是万世宗门对付混沌最为重要的武器。”玄山子没看过《混沌拾遗录》,只是在天问宗修行时,听御龙家的人说过。
“其中有关水旱混沌的记载为:蝶面长耳,身修纤细,长爪锋利。”
和他们在无溪林中所见的水旱混沌一模一样。
“还有一只混沌被描述为似猫似虎,生有四眼,两尾,且尾长于身。或许水旱混沌认为御节的重瞳便是那四眼。”
所以才认为他是混沌。毕竟混沌伪装成人后,连它们自己都认不出对方,只能靠一些特征来推测。
南喻顿时明了,难怪它抓着御节不放。
玄山子又道:“混沌是很凶残的东西,不仅以血肉灵气为食。如果同类相遇,也会吞噬对方。”
混沌是连同类都会相残的东西。
“所以无论是在太宁还是山下,都要时刻小心。混沌残暴狡猾,随时可能会出现。”
慈因的眸光晦暗不明,他抬头问:“水旱混沌因水旱而得名,它的愿望却是天降甘霖,泽被万物。”
在正常人看来,这是十分矛盾的。
“水旱混沌是在水之混沌消失后出现的混沌。力量与等级都比不上水之混沌。它或许是想靠着吞噬同类,提升自己的实力,又或者是想要变成水之混沌。”
想要变成水之混沌,固执的以为吞噬同类,让天降甘霖,它就会成为水之混沌。
水之混沌,水旱混沌,只差了一个字。
所代表的事物截然不同。
水之混沌代表着水,是万物之灵,生灵之溪。而水旱混沌代表着水旱,旱灾,颗粒无收。
玄山子合上古籍,“它认定御节是四眼混沌,便刻意隐藏在你们身旁。也是太宁的疏漏,竟让混沌潜伏进来。”
回想黑水湾的事,南喻就懊悔苦恼。她知道黑水湾围剿的惨烈战况,也知道纪灵会死在那里。
但是她没想到,本该最是惋惜的人竟是罪魁祸首。若她能早些发现,也就不会害那么多弟子死去。
“混沌与洪荒一族积怨已久,它们起初吸食灵气,后来吃血肉,如今连同类也吞噬。是万世宗门最头疼的顽疾。”玄山子提醒他们:“遇到混沌切莫留情,一旦让它翻身,定然会被狠狠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