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一晃,百里明利下意识地去扶。
刚伸出手就想起此举不妥,转而又收回了手。南喻跌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他探头问。
南喻沉默良久,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事,我要去找慈因。”
先去找慈因,再和他商议对策。这里竟然是黑水湾……
无溪林外,慈因护送着南宫葵出了林子。
南宫葵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人十分靠谱。虽然用的是冰冷的冰行法术,为人却意外温和有礼。她是南宫家的女儿,在太宁派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多少弟子对她芳心暗许,她都看不上。
那些轻浮粗鲁的弟子既莽撞又冒失,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南宫葵能感觉到他的教养和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
说话和气谦虚,做事稳重谨慎。她心中雀跃不已,再加上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记得这人好像是慈因,众人口中的大师兄。
好像是玄山子捡回来的孤儿。
南宫葵紧跟着他,慈因身形高大,走在她身前像一堵墙。那些因打斗飞溅而来的树枝碎石被他用衣袍挡住。
慈因护送她到林子外,温声道:“赶快回客栈吧。”
南宫葵站在原地没动。
慈因以为她不认识回去的路,便打算用紫蝶为她指路,南宫葵面露绯色,低声问:“你是…叫慈因吗?”
慈因平淡点头。
少女大着胆子,介绍道:“我叫南宫葵,葵花的葵。”
慈因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
南宫葵的话咽到了嗓子眼,慈因耐心听着,只是手中的红线飘摇而起。他打断南宫葵的话道:“抱歉,南宫师妹,我的伴侣似乎在找我。”
他举起右手,小拇指上的红线漂浮在南宫葵的眼前。
南宫葵想要说的话都被这根红线打断,原来他已经有了伴侣。
“我的紫蝶会带着你回客栈,夜间危险,南宫师妹多加小心。”慈因说完,便踏步离去。
南宫葵一个人站在林外,满心失落。好不容易遇到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对方却有了伴侣。应该没有比这还让人可惜的事了,她落寞地站在风中,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在林中消失。
他这么好的人,那他的伴侣该是何等的好。
南宫葵不禁想着。
***
御节被纪灵拉着手,朝着迷林深处走。两边的林子越来越陌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
“纪灵,你怎么找到我的?”御节依稀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纪灵拉着他的手走在前方,她的背影始终背对着他。面对御节的提问,纪灵没有回头,她轻哼笑了一声,“这个吗?是秘密。一会儿再告诉你。”
说罢,她加快步伐,拉着御节的手不松。
御节觉得自己就这样被人牵着走,不知去哪,不知要做什么。
二人踩着细碎的枯枝,在密林中穿梭。纪灵撩开树枝,他低头越过枝叶。面前的树林稀疏无几,树缝之间有银银波光荡漾。
她带着御节来到河岸边的一处林子里,空旷的草地前矗立着一座破庙,皎月之下,哗啦啦的河水声此起彼伏。
御节站在破庙前,不解道的:“这儿是哪?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纪灵指着那座四处漏风的破庙,知道御节大概不认识匾额上的字,好心念道:“这儿是黑水湾,那是黑水庙。”
黑水庙。
御节没听说过,催促道:“我们还是赶快去找慈因和南喻吧,这儿有好几只混沌,太危险了。”
他转身抬手,示意纪灵也跟上。
另一只手被蓦然地拉住,纪灵纤细温暖的双手握着他的手掌,拖住了他要走的步伐。御节错愕回头,身后的纪灵十分难为情地拧眉,柔声道:“你愿意听我讲讲黑水湾的故事吗?”
他便收脚缓缓转过身。
纪灵带着他来到黑水庙前,声音怅然:“很久以前,黑水湾的水充沛清澈,源源不断的流水灌溉着无溪镇,红石峡,百叶山。”
话语中提到了百叶山,御节不由得竖起耳朵听。
“但是没过多久,诞生了一只混沌,它的出现让黑水湾的河水年年下降。百叶山,红石峡的水源接近干枯,还招来了不少混沌。”纪灵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她侧身一瞥,对着御节道:“我啊,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能恢复河水,让那些饱受旱灾的地方能得到甘霖滋养。”
回想百叶山,也是因为河水断流,混沌来袭。一座袅袅炊烟的村落变成废墟,御节自然是最能感同身受之人。
不等他开口,纪灵已经转身握住他的双手,双眸明亮真诚地问着:“你愿意和我一起让天下再无旱灾吗?”
她的脸骤然贴近,让御节没能反应过来。
让天下再无旱灾,好大的念头。
“可是该怎么做呢?”御节被她握着双手,身子有些紧绷,就连声音中都透着几分不安。
纪灵贴上他的胸膛,盯着少年因她而绯红的脸庞。她眉目如画,弯下的眉眼勾得御节乱了心神。
她的一颦一笑都让御节思绪混乱。
纪灵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御节在她的牵引下顺从地低下头。
他迷离的眼中满是纪灵的脸。
这个拿过他手中芍药花戴在耳边的师姐,这个会勾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笑的少女,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会照顾他的人。
是纪灵。
御节无比确信,他的心已经是纪灵的
了。
纪灵的另一只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将衣服抓出褶皱。他伸出手勾住纪灵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
风过月霞,宛若昆山玉碎,银光粼粼,恰似天际长河。零碎的繁星相继闪烁。其中有流星划过,拖拽出一道绚丽轨道。
风动树息之间,天地都放缓了步伐。
“和我一起吧。”
她轻声呢喃,随后踮起脚尖,吻上御节的唇。
一句话,足以让御节沉入其中。
他闭眼覆上纪灵的唇,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沉沦下去吧。
只要是纪灵,他都愿意。
滚滚草动,二人相拥的身影被月光无限拉长。
御节情迷意乱,炙热的吻让他乱了一切的思绪。良辰美景,佳人在怀。
二人唇齿相依,纪灵主导着这个吻。她撬开他的贝齿,御节则生涩回应。
以至于,御节根本没有注意到胸口刺出的匕首。
钻心的剧痛迫使他从这个沉沦的吻中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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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低头望着胸口那把从血肉里冒出尖头的匕首。
滴答。
一滴鲜艳的血落在匕首上。
他抬起头,跟前的纪灵正在对着他笑。
御节的嘴角渗出血,喉咙里满是翻滚的血,堵得他说不出话。纪灵那只覆着他后背的纤细手腕,正死死握着匕首的玉柄。
她笑得宛如山间精灵,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那张照耀在皎月下的脸庞,与藏书阁外,那位拿过芍药戴在耳畔的少女重叠起来。
她轻巧地拔出匕首丢在一旁,御节连吐几口血。
血溅在她的帝青鹿纹袍上,像朵妖冶盛开的彼岸花。她洁净的脸不免沾染了血迹,御节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纪灵的笑在耳边游荡,她故作好奇,“哎呀!流了好多血啊。”
说完,双手灵巧地捧住他的脸颊,迎着鲜血再次吻了上去。这次却逼得御节喘不过气,死亡的气息环聚在他周身。
那冰冷的吻伴随着鲜血夺取着他的气息。
胸口的衣料已经血红一片,御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灵短暂脱离了这个吻,她的嘴唇因鲜血而红艳欲滴,捧着御节脸颊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
平日里潜藏在眼底下的冷寂与癫狂此刻全部翻涌而出,她略微可惜道:“为什么一脸惊讶?不是说好了要帮我实现愿望吗?”
御节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疑惑。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纪灵的指尖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游走,然后停留在他的眼角上。她仰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蛊惑道:“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双他极力隐藏的眼睛,此刻因她的话重新暴露出来。
那双重瞳里涌出不可置信的惶恐。
她为什么会知道……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之物,纪灵的眼中露出兴奋癫疯的光,她望着那双重瞳,如获珍宝般:“终于……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这双眼睛了。”
纪灵伸出手,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飞入她手中。
冰冷的匕首贴在他的面额上。
“你要做什么?”御节几乎站不住了,声音微弱到几乎无声。
匕首锋利的刃顺着他的下巴来到脖颈间,纪灵努力压制着脸上的神情,展颜真挚道:“来帮我实现愿望吧,用你的力量。”
御节用尽了力气撇开她的手。
“不可能。”
纪灵面色不由失落,呢喃道:“果然啊,男人都是骗子。明明方才还和我约定好的,要一起实现愿望。”
御节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到底要做什么。
随着他的拒绝,纪灵也不再挽留。
“那你就去死吧。”她叹息着柔声道。
没有片刻犹豫,握紧匕首朝他的脖颈狠狠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比匕首更快的是一闪而过的剑光。
三道疾驰的身影在林中穿梭跳跃,从不同的方向奔来。
握着匕首的手臂被应声斩落,纪灵愕然。
两道疾驰的白影强势介入她与御节之间,眨眼间,她看见了慈因和百里明利的脸。
御节被人勾着脖子向后拉,他吃痛地跌入南喻怀中。跟前是慈因和百里明利持剑的身影,一堵高墙赫然矗立在他与纪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