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百里明利硬生生扶着树站了起来,他随手抄起地上的剑,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径直朝着骨鱼劈砍而去。
每动一步,身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痛的脑子快要炸了。百里明利咬碎了牙,嘴角渗出血迹,狠狠斩断了骨鱼混沌的头。
它口中叼着的那名女弟子像破碎的玩具,应声掉落。百里明利闪身一跃,牢牢将女弟子接入怀中稳稳落地。
明利望着怀中的女弟子,她的脸上全无血色,干涸的嘴唇半张着,仍保留着求救的样子。
那双无光的眸子早已无力闪动。她的双腿被骨鱼撕得稀碎,散烂的血肉犹如破布般
她伸出手,揪住百里明利的肩膀,尽管没有多少力气。她还是拼了命道:“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在百里明利脑中。
不等他开口,肩头那只手恍然落下。
死了……
就这么轻易死了……
人原来可以这么脆弱。
百里明利脑中一片空白,生生感受着一具躯体在自己怀中变冷。
“发什么呆!”善妙的声音急促传来。
这一声将百里明利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只见被砍断头的骨鱼已经重新拼接在一起。
普通刀剑根本无法对骨鱼遭成什么伤害。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下怀中女弟子的尸体,迅速逃离此地。他将女弟子放在地上,替她合上双眼之后才起身离开。
整片无溪林弥漫在火光之中,冲天的烟尘随风飘扬在河道上。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乌越泽站在客栈门前,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燃起的大片火焰。
南喻站在二楼,她的手指不自觉扣紧栏杆。远远望去,整片无溪林都被火焰吞噬着,鸟兽纷纷逃离。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溪林中藏着的是什么混沌?”南喻掌心出汗,忍不住问。
站在楼下的乌越泽收回神,“是三条骨鱼混沌,全身皆由骨头组成,可自由拆解身躯的混沌。”
骨鱼混沌,南喻收紧五指,内心愈发惶恐不安。“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不好说。”乌越泽摇摇头,“第一次对付不知名的混沌,总要吃点亏付出点代价。怕就怕,那些未出师的弟子见到真正残酷的场面后,无法保持理智从而失去反抗的能力。”
他长舒一口气,“毕竟恐惧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人怕嗜血的猛兽,怕未知的东西,怕比自己更强的人。这是人的天性,只能靠自己去克服。
说完,他自嘲般道:“我就怕的要死。”
乌越泽和所有弟子一样,起初执行任务时带着满腔兴奋与好奇,仿佛看到了自己斩杀混沌,从容不迫的靓丽身姿。可真当他进入无溪林,连混沌的面都没见到,就已经被林中的嘎吱声吓得腿脚发软。
那双猩红的眼睛只是在暗中注视着他,别说勇气,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他承认了,他害怕。
与骨鱼混沌的交战中,他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他的剑轻而易举便被骨鱼咬断,若不是端木悠及时冲过来。他早就被骨鱼咬成两半了。
他不是天之骄子,也没有无畏的勇气。
乌越泽觉得将这些话说出来后,心中反而舒坦许多。压在胸口上的巨石就这样消失了,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听完,她或许会嘲笑自己。一个大男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是想着逃跑。
真是毫无担当啊。
南喻听完,低下头看着他。淡然道:“想活着,没什么不对的。”
乌越泽瞳孔一愣。
想活着,没有什么不对的。
“你的生死你自己做主。”她话音平稳,声音不大,却狠狠砸进了乌越泽心口。她说:“你只是做出了众多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我这个样子,在修仙路上也注定走不了多远。”他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毕竟我自己都觉得羞愧。”
“没什么好羞愧的。”南喻抬眸,眸中是远方的熊熊烈火。“但是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不能跟着众人的步伐走。”
乌越泽不解,问道:“是什么?”
“良心。”
简短的二字,直接在乌越泽心中掀起千层巨浪。
她的声音坚定无比,告诉他这世上只有自己的良心,不能跟着众人的步伐走。
遇到危险时想逃,是本能。事后愧疚难安,是自省。
千浪过后,得到久违平静的乌越泽似乎明白了什么,纠结于这些有什么用,终究是自己不放过自己。
“救命啊,救命啊。”
二人驻足观望间,一道凄惨的求救声从前方传来。
一名弟子踉踉跄跄的走来。
南喻跃下栏杆,乌越泽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身。
那名弟子的半边身躯被咬的血肉模糊,乌越泽认识他,是蔺珏的队友。
不等二人赶到,那名弟子残破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二人上前查看,那名弟子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揪住南喻的手,嘶哑道:“救……救……都被杀了,求救…求救……”
不等南喻询问,那弟子的瞳孔骤然失了光。
乌越泽拧着眉头,心中越来越惶恐。
南喻站起身,“你回去叫人将他抬回去,我去无溪林。”
说完她立马回客栈,片刻后背着那把玉骨刀路过。
乌越泽还没反应过来,他几步上前追问:“等等,你不害怕吗?”
“怕。”南喻大方承认。
“怕你还去。”乌越泽一点也不理解,“你根本就不害怕吧。”
“我当然怕!”她大声回怼,“我刚才安慰你的一番话都白说了。”
吼得乌越泽不敢回怼,弱弱问道:“为什么害怕还要去。”
南喻避开他的目光,叹气道:“怕有什么用。”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还不忘叮嘱乌越泽别跟过来。
走在木桥上,南喻打了个喷嚏。她肯定怕啊,敢去是因为她赌了一把,赌自己有主角光环,她赌作者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死的。
至少不该死在这儿。
但是乌越泽就算了。
这个修仙世界,路人甲跟炮灰似得,还是能保全一个就尽力保全一个吧。
***
百里明利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不断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
一定是出幻觉了,原本伤痕累累的身躯竟然变得清爽无比。他还依稀看见了南喻,她跪在自己身边,深情款款的望着自己。
“幻觉~。”
南喻眼皮抽搐,自己刚赶到这儿就碰到受伤昏迷的百里明利,好不容易帮他治好身上的伤口,人也醒了。
结果他说是幻觉。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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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爆炸声接踵而至,纶音和善妙的身影穿梭在火光中,与骨鱼混沌搏斗着。
二人置身于战场边,身后的打斗声不断。
南喻皱着眉头,抬手朝着百里明利的脸上左右开弓。这才把他打醒,叫他认清了现实。
“你打我作甚?”百里明利一股脑做起。
“我救了你,你不谢谢我?”南喻起身抱着臂。
发觉身上的伤口消失后,百里明利惊讶之余,还是不忘问:“你怎么来了?”
南喻面无表情的抬脚离开,道:“有弟子回无溪镇求救了。”
百里明利赶忙起身去追她:“你要去哪?”
“找慈因。”
慈因慈因,又是慈因。百里明利抄起地上的剑,气的咬牙切齿。这里如此危险,她一个人怎么救?
这一边的御节又和慈因走散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林中游荡,边走边喊慈因的名字。
没走几步他就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真是倒霉啊,又走散了。”
正在他叹气之时,一双手忽然伸出,从后方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猜猜我是谁!”
嬉笑打趣的声音在耳后响起,纤细的手指覆在他的眼上。
“是纪灵吧。”御节勾开她的十指,扭头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有弟子来无溪客栈求救,我和南喻就过来了。”她扶着御节的肩膀,灵动的眉眼在御节面前发出悦耳的笑声。
纪灵握住他的双手,直起腰将人从石块上拉起,她轻巧灵动,拉着御节朝丛林深处走。“我们去找慈因和南喻吧。”
御节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两人逐渐消失在密林中。
慈因和御节走散后,便开始四处搜寻他的下落。那条骨鱼混沌一只追着他不放,慈因无奈只得先解决这条骨鱼。
骨鱼每次被打散都能立刻拼接回来,慈因便放弃了用法术攻击。
片刻后,整座树林被一股强势寒气席卷。
以慈因为中心的寒气向着四面扑去,大量冰锥拔地而起,无数树木折腰倾倒,那条打散的骨鱼头颅被封在寒冰里。
他的脸颊染上了些许冰霜,就连眉目间的温情也被冰霜覆盖。吐气间,慈因察觉到树后有细碎的哭声。
他来到树前,那道细碎的哭声颤颤巍巍地响起。
躲在树后的女弟子抱头哀嚎着。
“别杀我,别杀我。”
求饶间,南宫葵感受到那股寒意在逼近,她抱紧身体,紧闭双眼。
一道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恐惧中拉出。“现在安全了,我送你出去吧。”
与寒气形成对比的是那如蜻蜓点水般的声音,她仰头循着声音望去。
慈因冰冷的面庞没什么神情,大约是受冰行法术影响,他此时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温和。
月光从他肩头照来,南宫葵看不清他的脸。
***
南喻和百里明利二人朝着无溪林深处走,不久后便走出了林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水湾,月光撒在水面上,粼光闪闪连成一片。
“这是哪?”
南喻站在河湾前,冷寂的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霜,她的肌肤白到发光,整个人宛如雪中仙子。
百里明利撩开被草木掩盖的石碑,念道:“黑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