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突然失去了重量,慈因将手抽出,推着她的肩,将人推出了膳房。
“可是…你的手……”南喻犹豫着。
慈因单手推着她,温声道:“我的手不打紧,你先去院里帮忙吧。”
她还想说什么。慈因道:“别忘了我也会还生之术。”
如此,南喻才肯去院里帮忙。
她走后,慈因深吸一口气,手上的皮已经血水横流。南喻治疗好了他掌心的伤口,只剩小拇指下方的血肉。他本打算给自己治疗,可听着院外越来越多的哀嚎之声,他扯了布条将伤口包扎好,然后疾步生风朝着前院去了。
大批担架摆在院落里,整个院落里弥漫着血腥味与痛苦的哀嚎。
南喻赶到时,被这血腥味刺激的想吐。她整理好思绪才迈入院中,不少弟子都受了重伤。担架上的弟子多半是缺胳膊少腿,她来到檐下,意外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清姚半戴面纱遮住口鼻,正在全力为担架上的弟子接上胳膊。显然她一个人过于吃力,可长廊上还有不少弟子等着。
南喻努力定了定神,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清姚没有回头,也没有认出她。专心道:“他们是去无溪林铲除混沌的队伍,在那儿受了重伤,这些还只是勉强活下来的弟子,还有好些弟子没能活着回来。”
担架上的弟子痛苦的哀嚎着,其他弟子在后院生火熬药,整个院子顿时充斥着血腥味与药味。南喻迅速上前,主动替其余弟子疗伤。
身后的客栈弟子来回走动。
“先紧着那些伤重与断胳膊断腿的弟子治疗。其余弟子先往一旁放一放。”有弟子路过,对着她们吩咐道。
清姚无声点头。
南喻只得放下身前弟子的手,去后面为其他弟子疗伤。
“他们受了重伤的弟子不及时治疗会毙命,断胳膊断腿的弟子不及时接上,耽误了时机就会落下一辈子的残疾。”慈因冷不丁的出现在她身后,颦眉道:“甚至可能无法再执行任务,只能退居幕后。”
慈因说的话过于委婉,真实情况则是一旦落下一辈子的伤残,这些弟子的一生可能就毁了。
最真实的情况是从此了断修仙路。
南喻额间渗出细汗,她咬着牙专心问:“你怎么来了。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慈因举起抱着绷带的手,晃了晃。“不必担忧。”
他半蹲在担架边,帮受伤弟子治疗被咬烂的肩膀。这名弟子看着约莫二十来岁,左边胳膊被利齿咬断,右边肩膀上有一股几乎将他刺穿的窟窿。
血水染红了整个担架,他苍白的面庞紧闭着。全身几乎都是伤口,一名弟子根本来不及救治他。这种伤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死了。
南喻望着那断臂处逐渐长出的血肉,她扯了绷带将断臂包好。然后将帕子打湿,擦干净那名弟子的脸。
慈因医好他的肩膀后,二人合力将人扶起,将他的肩膀腹部上了药,又用绷带包扎好。此时,负责熬药的弟子端来药碗。南喻接下后,试了试温度。
待到刚好可以入口时,慈因扶着他的背,二人合力将药灌了进去。
她用帕子替那名弟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不一会儿,担架上的弟子睁开了眼睛。
他思绪混乱,全身剧痛无比。唯有肩膀处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
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一道女声。
“他醒了。”
一道男声接踵而至。“醒了就无碍。”
两张陌生的人脸在他上方晃悠,端木悠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那两张年少的脸庞好奇的盯着他,南喻问:“你叫什么?”
端木悠有气无力地开口:“端木悠。”
端木……
“是端木家的人。”南喻若有所思,问:“你认识端木皓吗?”
担架上的端木悠缓缓摇头,声音气若游蚊。“他是端木主家,我是分支。”
慈因打断二人的谈话,“阿喻让他休息吧。”
他受了重伤,刚醒来实在不易过多说话,南喻点头说好,二人起身就要走。
端木悠挣扎着起身,固执道:“多谢二人相救,不知二位可留姓名,他日这份恩情我定会相报。”
二人侧身,南喻示意他坐下休息,“我叫南喻,他是慈因。恩情就不必相报了。”
端木悠却不肯就这么算了,他刚想要说什么。二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去到其他弟子身旁继续救治。端木悠见状,乖乖闭上了嘴,不敢打扰他们。
受伤弟子多达数十人,一番打听后才知还有半数弟子死在了无溪林中,这些是他们拼死救回来的。院中动静不小,其余厢房里的弟子闻声而来。
南喻仰头就见百里明利与纶音也在其中,纶音看着煮药的铁锅,反倒是百里明利,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伙人,竟也会还生之术。
百里明利为了给眼前弟子疗伤,耗费了不少法力,恍惚间视线里闯入一张熟悉的脸。不等他反应过来,南喻已经移开了脸,她正与慈因说着话,二人又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远远望去,像极了过日子的少年夫妻。
百里明利浑身不自在起身就要走,躺在担架上的弟子仰头,指着他:“你治一半就不治了?”
他回头,把绷带摔那弟子身上。“赶快起来,你那伤口还没指甲盖大,不要浪费位置。”
那弟子不服气,晃了晃掉了块皮的手臂。痛心疾首道:“我好歹也是太宁的弟子,是你的师兄,你怎能这么对待师兄,更何况…我还是为了抓捕混沌才受的伤。你怎能如此无情!”
他干哭着,没有一丝眼泪。
百里明利听的脑子疼,像极了蚊子在耳边飞。这种人怎么过的归尘试炼。
那弟子也是眼尖,敏锐的察觉到他满身的怒气,望着他逐渐收紧的拳头,直接靠近他然后语出惊人道:“你喜欢那姑娘吧。”
这话像滚烫的开水浇在他身上,百里明利瞬间炸毛。“胡扯!”
“可是你脸红了。”那弟子自顾自将绷带缠到胳膊上。
百里明利摸了摸滚烫的脸,嘴硬反驳道:“男女之事不容你这般信口开河。”
“好好好,我信口开河。”那弟子不去争辩,“我信口开河。那你也太容易脸红了。我瞧那师妹人美心善,方才还给我端了碗药。她身旁那位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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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仪表堂堂,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
“现在的女弟子,都喜欢这种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男人。”他端起药碗,将药饮尽。然后用眼神扫了扫百里明利,左右有些看不上。嫌弃道:“像你这种,跟块铁似的,不受女弟子喜欢的。”
百里明利挤出一个笑容,换做以往早就一脚将他从担架上踹下来。今儿不知怎么的,只是半蹲在他跟前,顶着额间暴起的青筋问:“那敢问师兄,怎么才能招女弟子喜欢?”
他好声好气拉下脸皮问。
那弟子摆摆手,“你换个人喜欢吧。那位师妹你是没戏。”
“为什么?”百里明利不禁好奇,瞥了眼他的腰牌,又看了眼他身上染血的外袍。他没好气道:“明王山的弟子都像你这般吊儿郎当。”
“哟,你竟然能看出我是明王山的弟子。”乌越泽微微震惊,仰头望着这个额间缠着绷带的少年弟子,心中已然猜出了他的身份。
可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的百里明利直跺脚,怒道:“我是没开眼,不是没睁眼。你穿着明王山的皎月彩鹤袍,腰间还系着腰牌,傻子才看不出吧。”
“原来你看得出来啊。”乌越泽撩了撩腰牌,盘腿单手撑着下巴道:“你果然是百里家的子弟。”
“你怎么看出来的。”百里明利可没有腰牌,自己不过是穿着太宁袍,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也犯迷糊了。”乌越泽叹口气,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们百里家的子弟不论开不开眼,都要将三眼封起来,难道不是吗?”
百里明利抬手摸了摸额间的绷带。
乌越泽摆手,继续道:“百里家的三眼,端木家的通灵瞳,御龙家的灵池贺礼都藏得跟宝贝似得。让我们普通弟子好生羡慕你们这些仙家子弟。”
他叽叽喳喳嘀咕了半天,抬头才发现身边的人早没影了。乌越泽不由抱怨,“百里家的人都一个样。”
“百里家的三眼是什么?”
门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
乌越泽回头看去,正是方才给自己端药的南喻。
南喻本与慈因在院中帮忙救治弟子,主持此次任务的弟子是来自英昭殿的出师弟子蔺珏。他召集了客栈里尚且能行动的弟子,计划今晚再次潜入无溪林。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收回那些死亡弟子的尸体。
这也是万世宗门的一项铁律。
执行任务中,死亡弟子的尸体必须收回。
而慈因自然也在召集弟子的名列之中,他虽未出师。但凭借其在太宁派的名声,让其他宗门的弟子早就有所耳闻。
剩余的弟子,多半是已出师或者不可或缺的人。例如会镜流之术的善妙,有通灵瞳的端木皓。
如此一来,南喻只得在院中帮帮忙。她恰巧遇到了百里明利和乌越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仔细一想,百里明利的额间一直系着绷带,从不曾取下。
她还以为这是他的癖好。
直到乌越泽说什么三眼,她才恍然大悟,再也忍不住好奇问道。
乌越泽自然也认出了她,对她的态度和对百里明利简直是天差地别。他连连招手,示意南喻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