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小小的红线,系在手上。便将两个人的灵魂捆绑在一起。她纤细的指尖被红线缠绕,白皙的手腕仿佛一捏就碎。
“你会觉得我很无趣吗?”慈因挺直腰板,远眺道。
无趣?南喻摇头,“我已经很闹腾了,你要是太闹腾我会头疼的。”
闻言,慈因不经意的笑了。
说完,南喻也证实了长久以来心中的猜测。与自己结为伴侣的这位大师兄看似端庄稳重,实则也是个敏感脆弱的少年啊。
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到底是什么,南喻不得而知。所以她迎着落日,面带笑容道:“大师兄,等回到太宁,我会将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同时,你也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好吗?”
慈因微愣。
南喻淡色的双眸里全是他,这是慈因第一次被她这样直白的盯着。他的呼吸慢了下来,仿佛有双手拨开了他的心脏,却在埋藏秘密的外层停了下来。
问着他,要不要向自己倾述。
哪怕面目全非,肮脏丑陋,满身谎言也愿意接受吗?
这种视线让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地自容。慈因少见的闪躲着,就连语气都孱弱几分。
南喻学着他的模样,淡淡笑道:“是我操之过急了。”
“可以。”
她正要低眉,身侧却传来慈因低低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答应道:“好。”
南喻说不上是喜是愁,总之,悬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慈因忽而就着眼前的流水施法,流淌的溪水凭空而起,落在河道两侧变换成一道拱门的形状。
南喻没见过这种水行法术,慈因解释道:“这是镜流之术,以水行与镜行为基础,是传送术法。”
传送术法?她没听过,立刻求着慈因教她。慈因本就打算教她,当即就告诉了她法诀,嘱咐道:“镜流之术是传送法术,十分消耗法力,切勿滥用。”
南喻听得无比认真。
他继续道:“将水行与镜行结合在一起,以水行为框,镜行为门,然后默念‘镜花水月·镜流之术’便可。镜流之术若用的好,可将人传递至千里之外。’”
南喻点点头,回忆着他先前的样子,双手捏着法诀道:“镜花水月·镜流之术。”
河水凭空抽出一道水柱,接着那道水柱结成拱门的模样,拱门中的镜流涌起。南喻望着跟前的镜流拱门,疑惑道:“这是成功了吗?”
慈因起身,往前走了约莫二十步。他道:“在这儿再造一道镜流拱门。”
南喻便照做,两道相隔二十步的镜流拱门矗立在地。他让南喻去对面的拱门,并从那里穿过。南喻按照他的话来到拱门前,镜流的门面后是远方慈因的身影。
她抬脚迈入,镜流开始涌动。迈出拱门的那一刻,慈因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南喻瞪大双眼,回身望去,她分明是从二十步开外过来的。
只用了一步,就跨过了这二十步。
这就是传送术,镜流之术。
“竟然一次就成功了,这可是很难的法术。”慈因不可思议的望着拱门,然后由衷称赞道:“看来真是天赋异禀啊,”
一次成功的弟子寥寥无几,就连他都练了许久。
南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夸赞,她笑嘻嘻道:“是大师兄教得好。”
“你们竟然偷偷练习法术。”
一道咋呼呼的声音从河道上传来,御节对着他们二人指责道。纪灵站在他身边,打趣道:“大师兄好偏心啊,偷偷教小师妹法术,都不告诉我们。真的好偏心啊!”
御节起初以为慈因是有什么好吃的,藏着掖着。结果竟然是他在偷偷教南喻法术。
被抓包的二人根本没想到会遇到他们俩。
面对纪灵的调侃,慈因镇定自若,反而大方道:“不如一起来学吧。”
他大大方方的坦然模样,让御节二人顿时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在他的感化下,老老实实的来学镜流之术。
一次就成功的南喻并未察觉到镜流之术的难度。待到御节和纪灵练习时,无法凝结的水门,不会涌动的镜流,一次次的破裂和失败,一次次的法咒与凝固。
反反复复的练习,才勉强立起的拱门。这才是普通弟子的真实模样,需要不断重复一个法咒,练习千百次才能成功。
这种才是常态。
天才固然耀眼,可平庸之辈才是芸芸众生。
御节已经力竭,他逐渐有些泄气,瘫坐在地上发着呆。他本来只想赚到够花一辈子的钱,然后把没吃过的东西都吃一遍。
仅此而已。
可是不努力修炼,就没法去斩杀更强的混沌。不去斩杀更强的混沌就赚不到更多的钱,那样就没法实现他的愿望。
可是……他真的没有南喻那样的天赋,也不像慈因那样努力。自己就是那种遇到点困难就想打退堂鼓的人啊,却还想着做美梦。
要是不努力就能实现愿望就好了。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河道,落日霞光将云层烧透,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慈因半蹲在他身边,温声劝道。御节心不在焉的听着,却没几句进了耳朵。他还在想着要是天上能掉馅饼就好了。
以至于慈因含辛茹苦的话,他只听了几句。
好像是什么“我也修炼了一年才能熟练使用,刚学时连水门都凝固不起来。”
真的假的?御节挑眉,不信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自己也没这么好骗吧。但慈因的眼神太认真,不像是为了安慰而说出的违心话。
他也就半信半疑的信了。
“毕竟像阿喻那种一看就会,一学就通的人太少了。”
这一点他倒是同意,可恶啊,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脑子灵光的像陀螺,不用抽就能转的飞快。而他的脑子像块铁,又冷又硬。有时还像炮仗一点,一点就炸。
御节被他的说辞打动了,爬起来又开始刻苦练习。
慈因竖起拳头,对着她们道:“再教你们一招,毕竟不能光练法术而忽略了体术。”
三人闻声聚来,不知他又有什么新招式。慈因举起拳头,让三人散开。御节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南喻和纪灵站在一起。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三人都站在安全的位置上才布下了法阵。
然后,只见他单手握拳,猛地一拳砸向地面。
三人一脸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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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整片大地轰的一声塌陷下去,深不见底的裂痕向着四周蔓延,无数树木相继倾倒。三人被这阵剧烈动静惊得站不住脚,御节直接瘫坐在地,跟前的裂痕漫延了数十米。
纪灵和南喻相互搀扶才勉强站稳。
“好厉害。”御节暗自在心里感叹,好大的力气。
慈因飞身跃过,落在他跟前,像是看出了他的心声,主动伸手将他拉起。解释道:“这叫增术,不是力气大。而是将法力附着在拳头上,在击中目标的瞬间将这股法力释放出来,让力量增强数十倍,从而达到石破惊天的效果。”
这个听着比什么镜流之术简单多了,而且听起来更实用。御节果断放弃了镜流之术,转而学起了增术。他试着将法力附着在拳头上,慈因抛起一块石头,御节看准时机,扬手一拳砸在那石块上。
拳头碰到石块的那一刻,附着在手上的法力瞬间爆发,眨眼间石块已被砸成齑粉。
慈因吐了一口灰,点点头夸赞道:“对,就是这样。”
“太简单了”御节扬了扬下巴,方才对自己的人生感悟全都被狗吃进了肚子。稍微取得了点成就,先前的丧气就被一扫而尽。他立马恢复了干劲,洋洋得意道:“一看就会,一学就通,说不定我也是天才。”
说不定自己也有看不见的天赋,成功出师后,或许能成为首席大弟子,然后还能成为掌门,整日吃喝不愁还不用执行任务。
陷入幻想的御节已经无法自拔了。
慈因没有打扰这份幻想。
另一遍的南喻和纪灵还在练习镜流之术。
***
晚间,慈因在膳房忙着下厨,南喻本想过来帮忙,结果不小心给锅里浇上了油,火焰猛地蹿起。慈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然后转身用打湿的抹布去扑火。他的动作又急又快,奈何火势过大。
最后还是用法术才及时扑灭了火。
所幸没有人受伤,厨房也无大碍。
南喻眉头松懈,叹了口气,目光却陡然惶恐。她拉起慈因的胳膊,望着他的右手。
掌心与小拇指侧下方已经被烧的血肉模糊,粉嫩的血肉向外膨胀。她托着慈因的胳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南喻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神经恍惚了一下,我……”
她慌张到语无伦次,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莫名其妙就把油泼进了锅里。南喻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推起他的衣袖,道:“我给你疗伤。”
慈因轻拧眉头,挤出笑容安慰她。“不打紧。”
南喻正要施法,房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催喊声。
“去河道的队伍回来了,都受了重伤,大家快来帮忙。快来帮忙啊,这儿人手不够。”
然后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响起。
南喻正用还生之术给他治疗伤口,不料门外有弟子掀帘问道:“可有会还生术的弟子,快来后院,好多师兄都受了重伤。”
那弟子望着南喻,火急火燎的催促着她快去。可她手上的法术还没停。那弟子继续催道:“快去啊,师兄们的胳膊都断了,再不去接上就来不及了。”
听闻断了胳膊,南喻心一紧。可慈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