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理解了点,随后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随着心情平复后,南喻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家伙看得懂现代文,在封建朝代,他能看懂几千年后的文字。
南喻的心拔凉拔凉的。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要不自己现在顺手铲除他?南喻摇摇头,努力打消这个念头。
越姜教了他现代字,但没教太多。所以才需要自己来再次确认,并解释一遍。
这就是嬴相煌的目的吗?
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找线索的,既然越姜已逝,那么就从她留下的手记开始找线索。
她靠着门边坐下,书中和信里只是简单记录了越姜王后知道的一些事。只有在信的末尾,她才简意提到自己最后过完一生,于宣玉殿离开。
这个离开到底是指委婉的离世,还是说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如果是后者,那么南喻推测,自己也很有可能要过完一生,才能离开。
信中还提及了她初来乍到,被鬼魂指路的事。南喻没有在意,只当是修真时代的产物。
没有过多追问。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她站起来,问道。
嬴相煌摸索着那本《嘱咐言》,手指敲打着封面,突然开口:“寡人满足你一个条件吧。”
啊?南喻搞不懂他在干什么。“我没什么需要的。”
“钱财,名号,权力。”嬴相煌漫不经心的说,“寡人都可以给你。”
“我不缺啊。”她自幼能吃饱穿暖,又不缺这些。
嬴相煌的目光瞥在别处,“或者有其他需要的,寡人都可以满足你。”
她需要什么,她没有什么需要的。
半晌,南喻半蹲在他跟前,眼神真挚,道:“你帮我安葬一个人吧。”
“谁?”嬴相煌对上她的视线。
南喻低眉,“你帮我安葬那位假公主吧。”
“为什么要帮那个胤部的奴婢?”嬴相煌属实是好奇这其中的缘由。
“不帮算了。”南喻起身就要走。
“等等,寡人答应你。”嬴相煌改口道:“但是你要告诉寡人缘由。”
“你是不是怕惹真胤部公主不高兴?”南喻知道他迎娶的这位公主在日后,会成为第二位王后。
他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被人诟病的事,然而这一诟病就长达几千年。有了姜王后又娶了胤部公主,还将胤部公主也立为王后。
唯一一位并立两后的皇帝。
嬴相煌轻声摇头,“寡人不在乎什么怕不怕的,你怕是没搞清楚,是胤部请求以联姻休战,而非大瀛。”
意思是敌弱我强,可怜他们罢了。
那还立两位王后做什么。
南喻从心底长舒一口气,沉沉问道:“你心中可有挂念无法忘怀的人。”
无法忘怀的人。
“是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他轻飘飘回答,像是夜幕下的落雪,飘摇清冷。而后话锋一转,冷厉道:“大瀛一统天下在即,寡人不希望有任何人能阻拦,即便是手足血亲,寡人也不会轻易放过。”
哪怕是自己的手足兄弟,他也会照杀不误。
哪怕是让人诟病千年,并立两后,他也愿意。因为他清楚,一统天下之伟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与这些相比,什么名誉清流,什么品行为人,统统都会被他的功业踩在脚下。
看来越姜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嘱咐言里的叮嘱,出自越姜早就看透了这个孩子的秉性。
南喻越来越佩服这对母子俩,虽然没有见过越姜,但是依稀能从眼前之人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寡人会帮你安葬那个奴婢。”嬴相煌平淡道:“但是,有一个条件。”
南喻不解,倒是和她提条件了。
嬴相煌纠正道:“也不算条件。算是帮你一把。”
“你知道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南喻抱臂,好奇他会说出什么话。他的母亲是与自己一样的异世之人,就连他本人不但知晓异世之事,还能看懂现代字。
饶是他现在说出什么话,南喻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毕竟这一晚,她的心情几番起伏,现在也该有所接受了。
“也不算多。”嬴相煌自谦,他仰起头,道:“你不是觉得我长得很眼熟吗?”
这一点是没错,他长得的确很像南檀子。
“寡人说过吧,早些年的时候去过万世宗门为嬴阊求药。那是因为嬴氏一族一直都和万世宗门有联系。就像你们所知道的,万世宗门与大瀛朝有约定,若其中一方有危难,则另一方务必伸出援手。”
嬴相煌停了下来,偏头问:“你知道吗?”
南喻拧眉点头。“刚知道。”
他叹了口气,万世宗门到底都在教弟子做什么。“寡人的父亲曾有位孪生兄长,名唤嬴谦。但是在年幼时就早夭了。”
所以嬴相煌说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多么?
“母亲曾说,寡人长得像父亲,如果父亲的那位孪生兄弟还活着,寡人是否也会像他?”
那位孪生兄弟如果还活着,模样应该是有个七八分相似。他似有似无的提醒,还在一边轻声叹气“会是谁呢?”
南喻右眼眼皮止不住的颤抖,这幅明知故问的态度,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又火冒三丈。“你到底知道多少?”
敢情这人是在太宁派装摄像头了,知道的这么清楚。
“就这些。”嬴相煌真的就知道这些。
“你父亲的孪生兄长已经死了。”南喻道:“如果真有这种起死回神的法术,我早就用来救活那位公主了。”
“谁知道呢,毕竟你们万世宗门的弟子多如牛毛,法术更是层出不穷。”他坏笑着,“万一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子呢?
“你还想长生不老不成?”南喻回怼着。
“目前不太想。”嬴相煌如实道:“你不仔细想想,万一你认识这个人,他难道就没和你说过什么可疑的话吗?”
“当然没有。”南喻当即反驳。但其实反驳完,她就想起了确实有可疑的事。
南檀子曾叮嘱她,下了山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朝廷。那时她还觉得奇怪,她爹一个仙门长老,怎么突然提及中原朝廷。
由此看来,都是有原因的。
“那这么算来。”南喻扶额抱臂,神色疲惫。“我还要唤你一声兄长?”
先前就有一个阴森森的可疑人物跑来,说自己是他妹妹。眼下这又冒出一个,不对,加上殿外那位公子阊,是两个。她有这么多哥哥吗?走到哪都是兄弟姐妹。
“你不愿相信,就当是我信口开河。”嬴冕将案上的古籍收好,然后唤奴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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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几案撤下去。
“等一下。我说错话,你没有降罪于我也是因为这个吗?”
这是他与姜王后都提及过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也就是说他或许早就知道自己与他们的这一层关系。如此,才选择宽恕。
嬴相煌背对着她,淡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除了做出对大瀛不利之事,其余的,寡人没有任何责怪的理由。”
南喻靠着门边,脑海中回忆着方才读过的古籍,其中几个用字母遮掩的关键信息。她竟有些怅然若失,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哪怕是你身边最亲近的弟弟妹妹,你也可以做到不去责怪降罪。
宣玉殿外
慈因靠门坐着,善妙站在宫墙下。御龙白露还没回来,善妙只能负责公子阊的安危。方才宫人来唤公子阊进去,现在大门外只剩下他们二人。
不一会儿,大门露出一道缝。
二人闻声抬头。
南喻从门缝里钻出,慈因扶着门框站起身,问候着:“回来了。”
南喻点点头。
他弓腰提起地上的灯笼,拉着南喻的手就将人带走了。
善妙依旧冷眼旁观,事不关己。
***
宫墙上,北砚踩着瓦片,指着自己的右眼,“我要抓的人,是位右眼有一道十字疤的少年。”
御龙白露摇头,“没见过。”
“你会见到的。”
“长老殿现在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一个吗?”御龙白露有些不爽。她知道长老殿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因为抓捕混沌,他们错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混沌还需要同情吗。”北砚收起刀冷声道:“任何妨碍者,视为同罪。”
御龙白露松开勾着神识罗网的手,抬手握着青玉剑柄,眼中杀气肆意。
二人对峙间,自洪荒极西腹地传来一道细微的波动,这道波动细微到此基本无人察觉。
御龙白露握着剑柄的手一顿,那道细微的波动落入她的神识罗网中,然后经过整片罗网传递入她的脑中。
脑中顿时涌入铺天盖地的吼声与搏杀景象。
她呆滞着站住原地,张了张嘴,像是看到了西荒腹地的场景,默念道:“清明……”
是西荒出了事。
***
次日,南喻一行人拿到盖章后,任务便已完成。太宁派的弟子在御龙白露的带领下离开王宫,返回万世宗门。
路上,南喻已经感到惶惶不安。
的确需要找个机会和慈因说出真相,但她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
昨夜本打算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姜王后身边。但是慈因制止了她,他好像没有要追问的打算,只是将她送回房间,嘱咐她好好休息。
她还想要解释,慈因只是说:“有什么事,等回太宁派再说,早些睡吧。”
她心事重,一夜也没睡安稳。中午赶路时还盯着俩大黑眼圈,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欲坠。慈因跟在她后面看了许久,南喻一个恍惚,险些绊倒。
多亏了他及时扶着。
御节和纪灵也是满头大汗。
天气闷热,众人行至树荫下休息。慈因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找辆马车。
于是他让众人在原地休息,自己前去寻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