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血色的天空突然闪出一股紫电,轰鸣声如雷贯耳。整个幻境伴随着雷电而颤抖,南喻仰头,血色天幕被那道紫电撕裂,地面上的境无神随风消逝。
慈因站在风中,身后衣摆随风狂舞。
“境无神·始解。”
原本困住他的境无神随着解除咒语的落下而消失。
黑慈因转身看去,反倒露出些许激动的笑容,他展开双臂:“看来你也没那么排斥用这种法术。”
话音未落,不祸化作剑光猛然刺去。
黑慈因后退两步,伸手将南喻勾在怀中,带着她跃起。南喻被他死死勒住腰身,很不舒服。她尝试挣扎,却被黑慈因强硬拒绝。
他低头对她笑,声音随性轻扬,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再动,我连你一并杀了。”
此话一出,怀中的人立马安静下来。
黑慈因甚是满意,望着她面上的惶恐。他尤其喜欢,便如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南喻不敢反抗。
她的模样,她的红线,她的衣服都是他一手布置的。
在冬之幻境里,她是他心中的念想。
出神之际,慈因瞬步来到跟前,她看到那双曾惶恐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平淡如水,充满坚毅。
不祸剑横扫而过,剑光飞扬。
黑慈因抽刀抵挡,一阵交击,两股骇人的气浪荡开了云层,白烨林上的眼睛被尽数摧毁。黑色沙土层层翻滚。
黑慈因一手揽着南喻,一手持刀抵挡他的进攻。
他风轻云淡地笑了,“杀了我你也没法出冬之幻境。”
“这是你的幻境,你越怕什么,越会遇到什么。人,物,事件,东西,记忆,感情……都会在这里浮现。”黑慈因笑得猖狂,单手持刀压制着他,癫狂肆意道:“杀死我和回避真面目都无法让你通过冬之幻境。”
四象试炼是对弟子本心和意志的考验,目的是为了让弟子消除恐惧,直面内心。
只要恐惧和心魔不消除,试炼就不会结束。
“我知道。”慈因咬牙道。
他剑气如虹,干脆利落。黑慈因逐渐吃力,加上他还抱着南喻,慈因因此找到了机会。
一道剑光闪过。
黑慈因怀中一轻。
他连忙抬头,慈因不知何时夺走了怀中人。且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十分警惕地看着他。
寒气逐渐爬上他的身躯,黑慈因低头看去,双腿逐渐变冷,寒冰拔地而起。
血色天空被这骇人的寒气冲淡几分。
眨眼间,他已经被晶莹透亮的冰块封住。
慈因喘着气,将南喻轻轻放开。她仍惊魂未定,眼角还带着泪。他拂袖为她拭去泪花,这幅白发血瞳的模样,和幻境外那个真正的南喻大相径庭。
幻境会折射出人心中挂念的事物,心魔是他畏惧的存在,而这个南喻是心魔的心中所念。
在心魔的意识里,他喜欢将南喻变成这幅模样。
哪怕她不喜欢,她不愿意,她会哭泣。
心魔也会这样做。
慈因抹去了她的泪水,抬手施法。
顷刻间,白光亮起将南喻笼罩起。
等到白光消失后,她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南喻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慈因神色温和,道:“不论是幻境还是本尊,都用你喜欢的模样吧。”
“为什么?”南喻忍不住追问,“我只是心魔的念想所化,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却摇摇头,认真道:“不论你是谁,都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不论你是谁,幻象也好,本尊也好。
南喻思绪几经翻滚,拉着他的衣袖不愿松。不甘又不解地问道:“你为何……为何总是这般……”
不争也不抢,分明爱得深沉,嫉得发狂。却总是克制自己的贪念,总是先为他人着想。
慈因拢起袖子,微微偏头。
这不是人之常识吗?
南喻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双眼含泪似要说什么。
轰!
她的背后爆发出一阵滔天巨响,巨大的冰柱应声碎裂,气流裹挟着冰渣迎面而来。
慈因眼疾手快,将她拉到身后。
大雾之中,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慢慢浮出。
“真是…让我费了不少工夫。”黑慈因眉目阴沉,抬手将掌中的冰块捏碎。
“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慈因挺然抽剑,嘱咐着身后的人。
不等南喻点头。
黑慈因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片刻后,那张狰狞嗜血的面庞便近在咫尺。
慈因愕然后退,不祸剑与黑刀撞击所产生的气浪将南喻猛然震飞。
她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滚进了白烨林中。
林外刀剑交击的气浪不断震荡着白烨林,白烨树上的眼睛不安抖动着。
南喻扶着树起身,赶忙朝树林深处跑去。
她要赶快逃离这里,从那个心魔的身边逃离。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法术也没有,外面的本尊那么强,为什么她却这么弱……
她喘着气,身后是不断传来的灵力冲击。
整个冬之幻境宛如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碉堡,两股强势的灵力在内部不断冲撞,幻境开始逐渐坍塌。
脚下的黑色土地一点点塌陷下去。
一只白骨手腕从地底伸出,猛然抓住南喻的脚踝。她被吓得跌倒在地,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拾起地上的石块,猛然砸向那只手。
直到白骨手掌被砸的粉碎,南喻才冒着冷汗起身。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轻挑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南喻惊魂未定,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僵硬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黑慈因。
他胸口的衣袍被划出一道口子,里面白皙的皮肤渗出殷红的血迹。因为穿着黑色衣袍,并未让南喻注意到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一滴血从黑刀的刀刃滑落。
不轻不重地从南喻眼前落下。
她瞳孔放大,呢喃问道:“慈因呢?”
黑慈因扬刀甩掉上面的血迹,满不在乎道:“或许死了吧。”
死了……
这个消息如一颗巨雷在南喻脑子轰然炸开。
黑慈因眉间逐渐涌上不耐,他收刀上前,再次将手伸向南喻,用尽最后的耐心劝道:“这下没人可以阻碍我们了,和我一起出去,我会为你找到新的身体。”
“开什么玩笑!”南喻撇开他的手,决绝道:“你是想杀了本尊吧。”
就算她是幻象,是心魔的念想所化。也无法容忍斩杀自己本尊的事。事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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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她总算明白慈因为何会一次次压制心魔。
这种心魔一旦放出去,一定会生灵涂炭。
让慈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算你出去了,南喻也一定会察觉到,到时候她也会亲手杀了你。”她坚定道。
“杀了我?”黑慈因不禁笑了,“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她后退一步,眼神坚毅道:“是慈因告诉我,幻象也好,本尊也罢,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不是你的念想,我是南喻。”
因为我是南喻,所以我知道。
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自己眼中是什么。
我自己这么认为,便足够了。
那一瞬间,她身上所爆发的灵气撼动了整个冬之幻境,原本坍塌的血色天幕缓缓升起,黑色大地逐渐愈合安静下来。
就连白烨林上的眼睛都纷纷闭上眼睛,回避着这道刺眼的光芒。
黑慈因第一次感受到诧异,幻象身上所散发的灵力是那么地熟悉。
原来啊,这就是本尊的灵力。
他不禁伸出手,感受着散落在指尖的金色灵力。这就是慈因常能感受到的温暖灵力啊……
难怪那么让人眷念,让他移不开眼。
黑慈因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失神了。从指尖涌入的金色灵力是那么美好,让人不禁想要主动靠近。
一枚金色叶子落入指尖,矗立在掌心之间。
黑慈因嗜血的红瞳首次流露出柔情,像是看着自己的珍宝般眷念。
屏息间,金色叶子被他掌心窜起的黑色火焰焚烧殆尽。
他收紧的五指将剩余的叶片尽数拧碎。
揉成粉末,洒落在地。
“真是搞不懂他,这样耀眼美好的东西,竟然舍得放在外面。”黑慈因耻笑,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真是懦弱至极!”
顷刻间,他周身散发出的黑色气息瞬间将这股金色灵气蚕食殆尽。那一抹温情很快被本能拉回,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阴戾道:“真是让人癫狂。”
见他已经疯魔,南喻连连后退。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本尊,如果自己是本尊就有力量来阻止他了。
而不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
金色灵气的消失,让逐渐复原的冬之幻境再次坍塌。
一具具白骨嚎叫着从缝隙里爬出地面。
衣摆被他们哀怨般拉扯,仿佛是地狱来找自己索命的厉鬼。
无数双手攀附而上,活生生要将她拉入无尽地狱。
南喻的脸色变得惊恐,她抱头大叫,希望那个人能听到。
黑慈因站在裂缝边缘,腰间的黑刀始终未出鞘,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即将被拖入地底的南喻,冷漠宣告:“唯有这样,你才能记住你是谁的。”
视线渐渐遁入黑暗,身边满是厉鬼的哀嚎。她像是沉在水中,身躯不断下沉,被那些白骨厉鬼朝着地狱拖去。
自己要死了吗……
………
恍惚见,一只玄衣大手从上方袭来。
抓着她胸前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人从漆黑裂缝中拖了上来。
南喻躺在地上,湿漉漉的发丝粘在脸上。
模糊的视线里是黑慈因居高临下的神情,冷淡的血色瞳孔和那个人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