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还比自己先找到生门。
凭什么!雨师芸不甘心地想。
然后这股不甘心化作一股力量,强撑着她起身继续往前走。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两侧站着许多人。
有无量宗的师兄师姐,雨师家的人,还有太宁派的弟子……
南喻,慈因,御节,玄山子………
他们静静地站在自己身旁,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雨师芸有些无地自容。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
自己一个大小姐沦落到这个地步,一定十分招笑吧。
往日的端庄稳重,光鲜亮丽全都被打回原形。想看她笑话的人此刻一定在狠狠嘲笑。
她没走两步便彻底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两侧站着的人群发出了笑声。
雨师芸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将他们当空气。可那一声声嘲笑太过真实,刺得她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些。
把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展露给他们看。这下好了,自己成了小丑
雨师芸咬着牙,怀中的令牌啪嗒掉落在地。
或许,放弃才是解脱。
……放弃……
她坐起身,拿起地上的令牌。双脚浮肿无力,已经无法行走了。
头顶的太阳像是淬了毒,无时无刻不在抽干她的体力。
只要举起手说一声放弃,就可以立马得到解脱。
雨师芸盯着手中的令牌,看了许久。
这是南喻亲手交给她的。
天杀的!
雨师芸突然撕烂衣摆,用布条系到令牌上,然后她将令牌高高举起。她突然大喊一声,像是把积蓄在胸腔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发泄完后,雨师芸将系着令牌的绳子戴到颈间。然后双膝跪地,开始缓慢往前爬。
她用稚嫩的手掌撑在碎石路上,朝着前方爬行。
一步,两步,三步……
爬到衣服被磨破,膝盖流血,手掌破烂。
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让你们笑,想笑就笑吧。
她爬过的碎石路被拖出一道血痕。腿走不动了,她就用膝盖爬,膝盖烂了,她就用手臂拖着身躯。
她想着,只要她没死,哪怕是用下巴。她也要一直往前。她一定要到达夏之试炼的尽头。
两侧的人影渐渐与她拉开距离。
狂乱的发梢,褴褛的衣衫,先前所在意的,全被她抛之脑后。
冬之幻境
慈因面露畏色,不安地望着眼前的人。
站着他面前的人穿着玄色劲装,白发垂在肩头。手里握着一柄黑色长刀。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桀骜与嗜血的兴奋。
他站着黑色大地的尽头,身后是一轮逐渐攀升的血月。周身的白桦林相继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珠兴奋颤抖。
对方抬起头,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闯入他的视线。
一黑一白,对立在血色天空下。
慈因错愕不已。
而站在他对面的黑慈因歪着脑袋,桀骜道:“好久不见啊。”
是自己!
慈因立刻意识到冬之幻境里的人,正是他自己!这副与自己相对立的模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黑慈因提起刀扛在肩头,没有半分温润道:“怎么?这么久就忘了自己的真面目了。”
黑慈因持刀指向他,质问着。
慈因步伐不稳,后退了半步。
黑慈因往前一步,继续问:“我和你到底谁才是心魔?是我吗?”
慈因像被抽空了力气,面对黑慈因的/逼问,他却无言以对。
黑慈因步步紧逼,逐渐靠近他。直到刀尖抵上他的胸口,他才停下。分明是一样的脸,黑慈因满身桀骜,将本尊压制到了极点。
他一手持刀,一手按住慈因的肩头。弓腰去看他逃避的样子。得意道:“看来,你忘了,我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胡说!”
剑光闪烁,不祸出鞘!
黑慈因后退一步,胸口被划出一道血痕。刺痛感并没有让他皱眉,他反而用指尖抹去胸口的血,然后放入/口中品味起来。
那股带着腥锈味儿的血迹是如此令人着迷。
在慈因苍白的面色前,一遍又一遍品味着鲜血。
“很意外吗?你应该比谁都能理解我啊。”黑慈因抬手,仰起指尖的血,邪笑道:“毕竟,我可是你亲手压制的本性。”
他亲手压抑克制的本性,如今已经长成了他的心魔。
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理智。
那副嗜血癫狂的模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无论他再怎么隐藏,也无法掩盖他的本能。
黑慈因闪身挥刀,黑刀划破血色夜空,径直朝他劈下。慈因连连后退,手中的的不祸剑发出鸣动。
像是催促着他去应战。
眼见黑慈因刀刀都是奔着他性命而来的,慈因无奈只得举起不祸剑。
刀光剑影在黑色大地上迸出火花。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行如鬼魅。
黑慈因突然后退,拉开距离,单手捏着法诀道:“结界术·境无神!”
白色符文从慈因脚下拔地而起,随后在头顶拧成笼,将他困在其中。
慈因先是愕然,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他不受控制地拍打着结界,朝着黑慈因斥道:“你竟然用这招!”
黑慈因清秀的面容变得扭曲,讥笑道:“怎么,很意外吗?这是你会的招式,我自然也会。”
慈因会的,他也会。慈因不愿意用的招式,他却能无所顾虑地用。
慈因急不可耐,额间渗出细汗。他不断用手拍打着结界。黑慈因颇为欣赏他这副慌乱的模样,不禁主动靠近。玩味道:“被你压制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是何种滋味吗?”
慈因说不出话。
“你的同门,朋友,还有伴侣。”黑慈因转了转手中的刀,坏笑道:“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在提到伴侣的那一刻,慈因的瞳孔骤然放大。
黑慈因露出得意的笑容,继续刺激他:“果然你很在意吗。”
他继续得寸进尺:“你这样骗着她有什么意思?还是因为你知道她喜欢你这幅光风霁月的模样,不敢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慈因的心不由拧成一块,黑慈因是他的本性,是他的心魔。他的所念所想,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像是赤身裸体,在他面前隐藏不住任何一个秘密。
黑慈因用尽了耐心,突然朝他抬起手,“如今,这幅身体,以及与这幅身体有关的一切都轮到我接手了。”
“你什么意思!”慈因恍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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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慈因拜拜手,坏笑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说完,他微微侧身,身后站着一位身材娇小,明眸皓齿的姑娘。
那正是南喻。
她站在黑慈因身后,双手交拢放在腹前,低头垂眸,眼中满是哀伤失落。
似将方才的一番话都听了进去。
慈因见她到来,虽知晓是幻境,还是觉得体无完肤。
黑慈因就是要让他在南喻面前展露真容,什么光风霁月,什么温文尔雅,不过是精心的伪装。
如果他是这幅模样,南喻还喜欢他吗?还愿意和他牵红线吗?
黑慈因挺身收刀,站着南喻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臂头,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
边说边抬眼观察慈因的神情。
那副慌乱不堪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黑慈因。
他说完,甚至亲昵地抚上南喻的脸,对着慈因道:“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慈因被困在境无神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慈因。
黑慈因同他一样,很喜欢南喻。他勾起她肩头的发丝,强硬又霸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了。”
说完,他又觉得南喻如今这幅模样不好,他抬手,掌间燃起一团黑色火焰。
望着那团黑火,慈因彻底失去控制,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帮她换个模样。”黑慈因说完,掌间的火焰骤然落地。
火焰落地的瞬间,将身前的南喻团团围住。黑色火焰宛如荆棘攀附上南喻全身,然后将她包裹起来。
刹那间,整个冬之幻境寂静无声。
再次抬首,那团黑色火焰已经熄灭。
残存火焰中的南喻已经变了副模样,她有着与黑慈因同样的白色长发。玄色衣裳和血色瞳孔衬得她肌肤如雪。她安静地站着黑慈因身边,像只乖巧的兔子。
慈因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你是疯了吗……”
黑慈因揽上南喻的肩膀,挑衅道:“放心,你心爱的人,自然也是我心爱的人。你不会亏待她,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她。”
“况且,我比你更真诚不是吗?”黑慈因专挑这一点说。
“你竟然把她变成这副模样!”
境无神内,骤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
黑慈因一把将南喻拉到身后,皱着眉头。“真是不死心,只要你不愿意用出这个法术,就永远无法出来。至于后面的试炼,我会替你参加的。”
你就乖乖困在冬之幻境吧。
黑慈因抬起下巴,转身对着身旁的南喻道:“走吧。”
南喻点点头。
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冬之幻境的大门骤然开启,黑慈因单手扶着刀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被压制了十几年,此刻终于可以出去了。
南喻站着他身旁,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黑慈因朝她伸出手,急切地想要以这幅模样出去。南喻则抬起胳膊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分明隔了数十米的距离,二人搭手的模样在慈因眼中却是那么清晰。他的心脏被一寸寸抽离,整个胸腔扎满了毒刺。
每呼吸一下,便剧痛万分。
他瞥见南喻搭在黑慈因掌上的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继而将他的手收紧。
随后,他们一起走向冬之幻境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