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叙白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愣了一下——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一条光带。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两秒,意识慢慢回笼。
昨晚没吃晚饭,他们从下午到天黑,然后她睡着了,他也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枕头上有一根长长的头发,具体而真实。
陈叙白把那根头发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最后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躺在充满她气息的床上,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然后,他想起了昨天在排球场边,宁知一看他时,那种平静的、像是在评估一件过期物品性能的眼神。
渣女!
陈叙白愤愤地想,心里却没有任何真正的恼怒,只有一种被“挑衅”后升腾起的、强烈的胜负欲。
居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拿我跟那些刚入学的毛头小子比?
不行,绝对不行!
陈叙白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屏“渣女渣女”,一边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霍军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敲击:
陈叙白:帮我找个排球教练,要专业的,退役运动员最好。再配个体能教练,重点练弹跳和爆发力。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霍军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一连串的问号:
霍军:???哥,咱是接了什么运动综艺或者要拍排球题材的宣发?没听然姐说啊。
陈叙白撇了撇嘴,回复:技多不压身,先练着。别多问,尽快。
霍军:……好的哥。
放下手机,陈叙白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排球场上重新叱咤风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重铸辉煌。必须的。
他翻身下床,套上昨晚丢在椅子上的T恤,走出卧室。
桌上电磁炉已经架好了,宁知一正在拆外卖送来的食材——牛肉片、茼蒿、豆腐、金针菇,保鲜盒在餐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牙膏毛巾递给他。
“早上吃涮牛肉。”宁知一低头把电磁炉的火力调到最大
陈叙白洗漱完,汤底也开了。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几个保鲜盒上,“你几点起来的?”
“比你早一点。”宁知一用漏勺涮了一份牛肉,“饿醒的。”说完抬头看了看陈叙白,“你不饿?”
陈叙白看着宁知一微微泛红的脸,他忽然想说点什么。那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可以说点不要脸的话”的冲动。
“这几年,”他说,“就昨晚吃的最饱。”
说完他就后悔了。
宁知一烫牛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眼神不是害羞,不是嗔怒,是“你在说什么”的困惑。
过了两秒,她低下头,把漏勺里的牛肉拨了大半到陈叙白的碗里,“那你多吃点,”她说,“补补。”
陈叙白:“…………”
他看着碗里的牛肉,又看了看宁知一。她已经在吃了,夹着牛肉在蘸料碟里打了个滚,然后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他正要低头吃,宁知一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不撩,不笑,就是很平常的一个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吃,又像只是涮肉的间隙顺便看他一眼。
但陈叙白被她看得筷子一抖,牛肉差点掉回碗里,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宁知一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笑了一下。
“……你脸红什么?”
“没。”陈叙白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锅边太热了。”
宁知一没再追问,继续涮下一盘牛肉。
陈叙白嚼着牛肉,耳朵还是红的,心跳还没降下来。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反应太丢人了。
吃完饭,陈叙白把电磁炉的锅端进厨房,宁知一碗筷放到水池。
“要不要加一个洗碗机?”
“利用率太低了。”宁知一把袖子卷到手肘,拧开了水龙头,“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外面。”
“知知,用一下你的书桌。”陈叙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行。”
一面墙的书柜加一张书桌填满了整个客厅的空间。
陈叙白抽出几张打印纸,拿起桌上她的笔,笔尖戳到纸面的瞬间,昨天到现在积攒的灵感,像找到了出口,一串一串的音符从笔下滑出来。
宁知一擦完手出来,没有过来看他在写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陈叙白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陈叙白停下笔,看着宁知一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落地书柜,目光逡巡,最终定格在一本封面深蓝、厚度惊人的大部头——《材料科学导论》。封面的深蓝色仿佛蕴藏着无尽奥秘,砖头一样的厚度彰显着其内容的深奥。
“知知,这些书,我能翻一下吗?”
“嗯。”宁知一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晶格结构”、“位错”、“相变”……陈叙白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无法理解。他皱着眉头,感觉比背最拗口的歌词还要艰难一万倍。
看了不到三页,他放弃了,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拍下了一张“打卡照”。点开微博,想了想,配文:
「努力理解另一个宇宙。」
发送。
照片里,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厚厚的书页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手上镀上一层柔光,氛围感拉满。
微博一发,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哥,你在看天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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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你翻得动三页吗?”
“天阶功法,炼器篇(基础卷)?”
这条“天阶功法”的评论一出,楼中楼立刻跟上,画风彻底跑偏:
“所以这是宗门圣女的专业书?哥哥是外门杂役弟子?”
“哈哈哈哈天阶功法!宗门圣女!外门杂役!”
“笑死,捶地……”
“圣女怕不是已经到渡劫期了。”
“这是跨越位面的爱恋啊!哥哥加油,早日飞升,与圣女并肩!”
玩梗的多,追问的少。偶尔有人冒出一句“所以嫂子真的是那个科研小姐姐”,底下就有人回:“不是说了别扒了。”语气不凶,但态度明确。那条评论很快就沉下去了。
陈叙白把手机扣在桌上,回头看宁知一。
她还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窗帘没全拉开,光线在她身上铺了一层,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不是论文。也不是数据。
是一个游戏。画风低龄,色彩鲜艳,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挤在一起,她正在一个一个点掉。
陈叙白愣了一下:“……你玩儿这个?”
“嗯。”宁知一没抬头,手指又戳了一个。
“太没意思了,”陈叙白在她旁边坐下,“我带你玩——”
“这个就够了。”宁知一拒绝,“粘度低,正合适。”
陈叙白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靠进沙发里,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个月五一怎么过?”
“回爷爷家待两天,再去姥姥家待几天。”宁知一边说边点掉屏幕上火把、青草。
一局结束。她放下平板,转头看他。
陈叙白正巴巴地看着她。
他五一的行程早就定了——两场演出,一场一号,一场三号。中间那天空着,但也飞不过去。前后都卡死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做这行这么多年,节假日从来不是自己的。以前无所谓,现在忽然觉得很不公平。
“那我们五一不是有一周都见不了面?”陈叙白声音闷闷的,“你就不会想我吗?”
宁知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平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探头,嘴唇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所以,”她说,“你努力。”
陈叙白心跳漏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宁知一已经拿起平板,又开了一局。屏幕上重新聚气了一堆水桶、火把、白菜、青草,她已经开始点了。
他坐在那儿,摸着自己刚被她亲过的嘴角。
“努力什么?”他问。
宁知一头都没抬:“努力让我想你。”
陈叙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努力。”他说。每个字都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