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风铃我要了。”
女子声音不大，人群却自动给她让出了道来。
原来是两位锦衣华服、气质不凡的小姐，在丫鬟的簇拥下走来，一般人都会下意识让路。
“这个风铃我们小姐要了。”一个丫鬟开始解钱袋。
常茸微笑着道：“这个风铃名叫‘等风来’，刚才一挂上，就迎来了东风，还有两位小姐。”
有人出声附和：
“可不是么，刚才就是吹的东风。”
“一个风铃还有名字，搞得怪稀罕的。”
“东风寓意好啊。”
常茸点头：“因为寓意好，我们决定最后才卖它。小姐姐，你们看是等最后来拿呢，还是看看其他款式？”
吴佳香听她胡诌，背后掐了她一把。
那拿钱袋的丫鬟好大不高兴：“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实在抱歉。”常茸不改口，从箱子里拿出相似款(只有珠子颜色搭配细微不同)，“你们买这个一样的。”
那位开口的小姐，如果说先前是看中了那个风铃的样子，现在却满意它的寓意。她大度地说：“我一个时辰后来取。”
掌钱丫鬟又问价格，她知道小姐是看上了。
“十二两。”常茸淡然道。
常家人：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怎么坐地起价……
常茸：你们不懂，卖得太便宜有些人反而看不上。
“嘶——”
“好贵！”
常茸：“贵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讲解这网面上的十二颗绿松石代表着什么。”还有下面串的每一颗银珠都有含义，每一根羽毛都有价值。奢侈品的设计理念嘛。
那位小姐倒来兴趣了：“说来听听。”
常茸：“……”行叭，听我给你们吹。没想到看来的杂书知识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羽毛，代表着飞翔和光明、吉祥和富贵、纯洁和美丽、自由与永恒。
“蓝色，是五色之首，象征着宽容和智慧、诚实而可靠、宁静与永恒。
“十二，是成人的标志。十二岁以后，不能再剃头。
“众所周知，时有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
“众所不知，神秘的天空有十二星次，星纪、玄枵……析木，是我们迷人的老祖宗们对天文现象的观察与总结。
“每年有十二个月，正月是新年伊始，元宵佳节祝愿大家今年福气满满。
“十二是一个好数字，也是我的幸运数字，所以‘等风来’必须卖十二两银子。”
“啪啪啪——”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常茸拱手：“献丑了。”
常家人也拼命鼓掌，常茸太长脸了，懂这么多，听她一说，十二两一点都不贵！
“十二两银子，我要了！”那位小姐满意地点头。
有人竞价：“我出十三两！”
常茸朝那位小姐看去，得到她激动点头的答案，丫鬟也迅速奉上钱：“这片金叶子一两可抵十两银子，再给你两个碎银子，都是一两的，我在家里铰好了称的，你不信可以自己再称称看。”
常茸相信有钱人不会这么直白地损坏自己的名誉，没浪费时间称，直接收起来了。
她拒绝了竞拍机会，“不好意思，是这位小姐先看上的。诸位可以看看其他款式，它们都有独特的含义，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讲解。”大不了再胡诌一段。
常茸从箱子里拿出一串彩色风铃，示意大哥提好，一个墨蓝色织梦网给二哥拿着。
“这款彩色风铃名叫‘彩虹’，是由七种颜色的羽毛做成的，大家知道，紫色是最贵最尊崇的颜色，却不知道紫色羽毛的野禽更少见。这款‘彩虹’用了我所有紫色的羽毛，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彩虹，它代表着希望与奇迹，幸运与美满。把它挂在窗前，春天的时候，打开窗，一阵清风吹来，带来的是春种和希望。
“有谁想要把幸运带回家的吗？大家知道的，我的幸运数字是十二，所以它同样售价十二两。”
她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同时说：“我要了！”
彼时华灯初上，路边的灯笼都点亮了，商铺门口的是各种造型的灯笼，有店铺为了吸引客人，设置了猜灯谜送灯笼游戏。
在商铺和下一户人家直接相隔较远的地方，官府收了摊贩的租金，换成了统一的红灯笼，均匀挂上。
常家的摊子就在普通红灯笼的照射下，发出了不同的光芒，吸引着游玩的男女老少凑上去，买不买另说，只为听一个小姑娘讲她做出来的风铃如何独特。
遇到几个人同时叫价怎么办？
常茸做不来竞价的黑心行为——虽然她要价十二两已经很黑心了，就让他们彼此协商，或者抓阄。常喜和那个客人成交后，默默换了一个提着。
她指着常庸手里的挂羽：“它不是风铃，它是织梦网。”
“什么是织梦网？即编织梦想和梦境的网络。
“这款织梦网名‘一梦华胥’。各位，华胥是上古女首领，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被称为‘人祖’。
“把它挂在卧房，不仅噩梦退散，而且有助于白日里的奇思妙想在梦境中体现，可以飞翔，可以见到想念的人。然而梦是虚幻的，不可触及到，我们又要时时用它警醒自己。
“在现实中，看到它就想到自己的梦想，提醒自己的责任，努力就有了动力。可以挂在书房，下笔如有神。也是一样的价格，十二两。”
她话音刚落，又是几个声音同事道：“我要了！”
“各位抬抬手，让给我吧。我儿子读书魔障了，头发一把一把掉，梦里经常惊醒，一个月瘦了十斤。我实在需要它！”
“孩子可怜，让给你了。”出得去这个价钱的都是要脸的人，经不住她恳求。
常庸把“一梦华胥”交易给那位夫人，顺便推销了自家的“青丝”洗发膏，她儿子正适合用——他们今天也带来几百罐洗头膏来，只是现在被饰品抢了风头。
那边，常茸又在讲下一个风铃。
围观者还是百姓居多，舍不得花大把银子买个“寓意”，逐渐有人光临了小饰品。可能是听了一耳朵的“十二两”，他们对一百文的耳饰不眨眼就买了两对，又看上发饰，才八十文？来一个……
冬雪三人分工明确，冬月防着有人破坏墙上的羽绒花，冬雪盯着有人偷羽饰，冬葵守着洗发水那里，怕有人偷拿或摔坏。
吴佳香送走了跟着常茸一起过来的几个姑娘，气没喘匀，又迎来一对挑耳饰的母女。
常茸讲解每一个风铃和织梦网，很多人不买，当说书故事来听；有人诚心想买，但有其他安排，等不及她讲后面的，自己挑着喜欢的就走；还有人买了舍不得走，一边听一边翻看其他饰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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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买了“等风来”的小姐和她的姐妹，她姐妹后来也买了一个“朝阳”风铃。她俩看着其他饰品，每样都下手了，还让丫鬟当场给她们戴上发带，她们见一直说话的小姑娘戴起来就很好看。
“这个扇子真特别，毛茸茸真柔软，我要一把白色的。”
“我喜欢红色——给我拿一把红色的。就是开合有点不流畅。”
“哎呀，别细究了，这么便宜就当小玩意儿。”
“这扇子好古怪，灰扑扑的，颜色不好看，毛也不好看。”
常萍赶紧解释：“二位小姐，这叫‘羽扇’，就是诸葛亮用的那种，东坡先生有词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们可以带回去送给父亲或者兄弟，聊表孝悌。”天知道她背这句话背了多少天，总算没有白背，这下派上用场了。
两位小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肃然起敬”，不约而同道：
“我拿两把。”
“我拿四把。”
常萍笑着从箱子里又拿出新的：“有白色、浅灰色、深灰色、黑色，请问你们要何种颜色？”
两位小姐又对视一眼：“每种颜色都要一把！”
常鹅凑上前来，帮忙拿了货，然后说道：“或许，二位小姐听说过‘青丝’洗发膏吗？你们看我的头发……”
常茸那边，风铃和织梦网卖完，顾不上喘口气，拿出了一朵比她脸大的洁白羽绒花朵，中间的花蕊是珍珠点缀的。她疑惑地看看墙壁，又看看盯着她的大家：“多好看的花，你们不觉得吗？”
大家都快成她粉丝了，闻言善意地笑了几声，回答她：“我以为是装饰品，不卖的。”
“我想着很贵，不敢问。”
“这花儿也有什么说头吗？”
常茸庆幸她下午喝了两碗茶，不然现在该找水喝了。
她道：“说头肯定是没有风铃和织梦网多的。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很美。一尺多大的花朵，它有轻柔的质感、四季不凋零的美丽，挂在会客厅和卧室都是不错的选择——我的床旁就挂了三朵。”
“三朵有何讲究？”
“你的幸运数字不是十二吗？为何不挂十二朵？”
常茸哭笑不得：“挂三朵是因为好看，没啥深意。没挂十二朵是因为我卧室太小啦，挂不下！”
众人：“哈哈哈！”
“多少钱一朵？”
“十二两——”
她话没说完，被人急切打断：“不是没啥说头嘛，还卖这么贵！”
常茸听出这是问她“为什么不挂十二朵”的那人，书接上回：“因为我的幸运数字是十二。”
其他人：“哈哈哈！”
笑过了，常茸才正色道：“我说的是十二两三朵小的，或者两朵大的，而那朵唯一的‘向日葵’单卖十二两。”
远超原定价十倍，她是瞅准了大家激情消费的心理了，直播果然很容易带动情绪。
“白色的不单卖吗？我只想买一朵。”
常茸：“因为一枝独秀不是春不好看，万花齐放花团锦簇才好看！”
“说得好，给我来两朵蓝色的！”
“我闺房小，就要三小朵吧，两朵白色一朵红色。”
“哈哈，我卧房不大，但可以挂在花厅。那墙上的几朵原样给我包起来。”
熟悉的嗓音，原来是乌鸦少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