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是去葛村买布的，常家因为生意往来，价钱能便宜一点，但葛村生产的葛布、麻布在冬天穿不保暖。
“去买棉布，棉花也买几斤，家里人都做件棉袄。”常怀山道。
本地不种植棉花，棉布自然价格贵，因为今年挣了钱，以前不敢想的棉衣也敢想一想了。
那就改去布庄买布。
不只常鹅闹着想去，全家都想去，之前天天去府城是卖柿子的，根本没有好好逛过。
但这么多人都去是不可能的，占了年龄及厚脸皮的便宜，常茸、常鹅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坐上牛车。
大伯娘和二堂嫂今天是搭便车的。
牛车上有个竹筐，吴佳香从里面拿出几个厚实的草垫分给大家。
分岔路口，常庸下意识地朝楮城赶去，杨菊花“唉唉”叫了两声，指着左边：“走错路了，进城是在这条路！”
吴佳香笑道：“没错，我们去楮城。”
“那也行。”杨菊花从善如流，“我好久没去府城了。”
尖山村因为是渠县管辖，大家习惯性地去那里，加上常春在县里工作，大伯娘一家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却极少到楮城。
一不留神，常庸又习惯性地把车赶到菜市场路口了。
“……我们是来买布，不是来买菜的。”吴佳香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常庸尴尬地挠挠头：“……布庄是在南街？”
他听说南街是富人街，棉布那么贵，应该也是在那里买吧。
“你个猪老壳想些啥呢，南街的棉布我们买得起吗？”吴佳香瞪他，指挥道，“我们去宽窄巷子。——咦，你妹妹她们呢？”
她这才发现牛车上少了两个人。
二堂嫂笑着指不远处：“在那里看兔子呢。”
只见常茸、常鹅跟几个小孩子正围着卖兔子的笼子看得起劲，她俩在牛车停下时，就迫不及待跳下来自己找乐子了。
吴佳香没好气地喊她们：“看啥兔子，办正事去。”
常茸却回头，招手道：“娘，你给买两只兔子呗。”
吴佳香自不会把童言当回事，想着家里几天没吃肉了，话到嘴边成了：“兔子没油荤，等下回家的时候称斤猪肉。”
“不嘛，就买兔子，我还没吃过兔子呢。”常鹅不依，她其实买兔子不是为了吃，是想玩的。兔兔摸着好软好舒服，瞧它们吃东西的样子，三瓣嘴一动一动真可爱。
吴佳香不买，两姐妹不上来。
大嫂在旁边看着，这样僵持着不好看。吴佳香心里埋怨两个女儿不懂事，不情不愿地买了一只兔子。
“要两只。”常茸比出耶的手势。
吴佳香没好气地戳她额头一下，势必要选出两只看起来最肥硕的。常鹅想要杂色少一点的，被常茸压制住，挑了一公一母。
“冬天打兔子很难的！”摊主咬死一百八十文一只，不肯降价。
“又瘦又柴，一只有四斤重吗？都快比得上老母鸡的价了，不如买二十斤肉。”吴佳香抱怨着，慢吞吞地掏钱。
杨菊花看得惊奇了，想不到四弟妹是个宠孩子的，兔子都舍得买，还一买就是两只。哪里知道，吴佳香此举，有她一半“功劳”。
一路上让着行人，常庸把牛车赶到“宽巷子刘记布庄”，在门口等着她们采购。
刘记布庄门头不大，进去则别有洞天，各种布类品种齐全、花样繁多，除了布匹，店里还有成衣、皮毛，从没见识过的吴佳香看花了眼，一下子畏手畏脚起来。
杨菊花见状只得绷着脸撑住，比起妯娌来，她好歹见识过世面。这府城就是不一样，一个巷子里的布庄就比得上县城最大的了，不是指面积，而是“内容”。
常茸不管她们，自个儿挨着看货，不见外地问店员问题。
“这个织法真厉害，花纹真好看，是什么布？”
“蜀锦。”
“哦，这就是蜀锦啊。对了，怎么没看到有蜀绣？”
“……那要绣坊才有。”
“这两匹紧挨着的，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宋锦和云锦？”
“姑娘猜的没错。”
“哎，这个我知道，软黄金香云纱嘛，是外地进的吧？没听说楮城附近有出名的河泥。”常茸饶有兴趣地提了一嘴。近两年香云纱特别火，她老妈跟着潮流呢。
就这么一句话，伙计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对她接下来的提问都耐心不少。
常茸以前旅游最爱参观当地博物馆，对非遗传承非常敬佩，边看边问就当长见识了。
直到来到皮毛区，她看着鹿皮、羊皮走不动路了。
身上穿的是麻布衣裳，因为冬天了，夹层里塞了鸡草绒，但这“羽绒服”它又丑又不保暖。盖的被子里面填充物是芦苇絮和纸，真“纸做的”的被子。常茸以为古代纸很贵，没想到比起棉花来说是亲民价了，因为被子里的油纸是论张算，棉花是论斤的。话说，她过了好长时间，才知道“楮城”的“楮”是纸的意思，本地盛产各类纸品，远销各地。
想要皮毛一体的大衣。
问过价格后——
常茸：只是想想而已，又不犯法。
“多少钱？”她不死心地拿起一块杂色兔皮，这个总该是最便宜的吧？
“三十八文！”
伙计都不耐烦了，若不是现在店里客人少，他早找机会摆脱此人了。
常茸逛街重点在“逛吃”，可惜没钱满足口腹之欲，只好满足眼睛。吴佳香她们重点在“买”，目的性不一样。
这会儿已经谈好价格，吴佳香拿下四匹次等棉布十斤棉花，杨菊花买了五匹棉布二十斤棉花。
来之前吴佳香夫妻俩就算好了，两个大人接亲，需要做新衣服，常庸相看也要准备一身，其他人不能干看着羡慕吧，索性全部置办一套。
这是一大笔钱，所以不能每个都夹棉花，只有两个大人和常庸的夹棉。
常庸的棉衣不一定是他的，常喜回家后，谁出门谁穿。吴佳香的也一样，孟锦娘、常萍出门可以穿。在家的，全部老实窝在炉子前吧。
见常茸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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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兔皮来结账，吴佳香头疼不已：“不是买了兔子吗？”
“你们又不会鞣制皮毛。”常茸说。
她买兔子可不是为了吃的，那么多人两顿吃没了。听说兔子繁殖能力很强，她想养了试试。
不管私下里如何精打细算会过日子，吴佳香人前总是要面子的，何况常茸带家里挣了不少钱，她抿着嘴扯过兔皮让掌柜的抹零。
一匹次等棉布三百八十文，一斤棉花三十五文，一块三十八文的兔皮。
“一两九钱。”掌柜的做出让步。
所以农民能存下钱来吗？根本不可能。
“等闲不敢来，像抢钱似的。”吴佳香拉着大嫂小声说话。
“可不是么。”杨菊花非常认同。
常鹅本想着，进城有个肉包子吃的，亲眼看着数出去几大把钱，这下子话都不敢说了。她佩服地看着拿着兔皮把玩的常茸：“你咋敢开口的啊？”
其实她觉得二姐有点不懂事了。
“开口还不容易，嘴巴一张就是了。”常茸用兔皮包裹住双手，感受着柔软的温度，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为什么不敢开口？
她只知道自己为家里赚了不少，有支配的权利，多的舍不得，几十文总可以。
布和棉花买到家，吴佳香、孟锦娘、常萍三人就上手剪裁了。
吴佳香要求常茸也学着点。
针法没什么好学的，不是绣花之类的技术，看看就会了，主打一个熟能生巧。裁衣也是，就几种常规样式，多听多看，耳濡目染着学。
女孩子们都是这样学会的针线活，可以说母亲没有特意教，自然而然就会了。
常茸拿出软软糯糯的兔皮，做成暖手袖筒，做不到古装剧的精致，但基本都功能具备了。不干活的时候，她就双手揣在里面，给常鹅眼热得，总找机会借戴。
与此同时，常怀山在“弹棉花”。
是真的在“弹”，用一根借来的木弓，拉住弦紧绷，弹落在棉球上，一下一下周而复始，像在弹奏古老的弦乐。
弹棉絮没有技术含量，一双手一张弓就能做。若是做棉被，就需要请专门的弹匠帮忙了。
做棉衣讲究，要想不跑棉，就要用针线订出一个个固定的格子，因此废了许多缝线，花了三天时间才做好。
新衣服做好了不是立刻就上身穿了，得走亲戚穿、等过年穿。
常茸一早起床就换上了新衣服，才不管别人怎么做，她只信奉早穿早享受。过年变旧了？无所谓。
一家人皱眉看着她。
常茸恍若未觉，甚至问常庸：“二哥，棉衣搭在被子上是不是更暖和?”
常庸懵懵地问她：“为什么要搭在被子上？新衣服当然要好好折好，放在箱子里啊。”
常茸：没救了。
“我半夜好像听到你屋里有老鼠扣箱子，我们屋没老鼠过来，要不你把棉衣给我吧，我给你保存。”她热心道。
常庸吓得大惊失色，跑上楼去查看他床头的木箱子，看新衣服完整无缺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