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错绑谁扛得住啊 > 27. 牢里也能谈合作
    永宁侯府今日的风,比往年任何一次暮春风都尴尬。

    别的世家获罪,府内要么哭天抢地,要么人心惶惶,唯独永宁侯府,主打一个全员光速割席。

    老侯爷一大早就在前厅放了话,对外声称“逆子顽劣、自作自受、与侯府再无干系”,生怕锦衣卫回头再查、连累自己乌纱帽。

    各房婶母、叔伯、堂兄弟更离谱,走路绕着世子院,聊天绝口不提陆时衍,连院子里栽种的海棠花都让人连夜拔了,仿佛只要看不见、听不着,他们就从来没有过这位风光无限又突然塌房的世子。

    江南歌站在空空荡荡的海棠院里,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账目底稿,当场看得瞳孔地震。

    她算是彻底看透了,什么百年侯府、宗族亲情,在权势风波面前,薄得不如一张窗纸。

    最气人的是正主本人。

    别人含冤入狱,标配是隐忍落泪、暗夜难眠、步步筹谋、凄美虐心。

    她家陆时衍。

    铁链晃得哗啦响,嘴里叼花、当众耍帅、喊话要梅子酒、进牢要热茶要干净布。

    全网独一份沉浸式度假式坐牢。

    江南歌扶额长叹,心态快要被这位摆烂世子搞崩。

    她连夜不睡、熬秃脑袋对账查漏洞,焦虑得彻夜难眠。

    牢里那位大佬嗑牢饭、唠狱卒、摸鱼躺平,日子过得比她还滋润。

    离谱,太离谱。

    可气归气,她比谁都清楚,陆时衍这副混不吝德行,全是演给外人看的保护色。

    可外人怎可能知道,满朝文武,人人吃瓜,个个沉默。

    谁肯为一个“罪证确凿”的纨绔说话呢?

    思来想去,整个京城敢逆风站队、不怕惹火烧身、还自带皇室buff的,只剩安宁郡主一个。

    江南歌不再犹豫,收拾好所有底稿、证词、疑点笔录,拎着裙摆直接冲出侯府,直奔郡主府。

    郡主府今日氛围极其安逸。

    安宁正歪在软榻上,嗑瓜子、听八卦、嗑最新出炉的“永宁侯世子坐牢名场面”,听得乐不可支。

    小厮绘声绘色复述:“……世子临走还喊王管事留两坛梅子酒,说等他回去接着喝,街上百姓全都看傻了。”

    安宁笑得直拍垫子,瓜子壳飞了半桌。

    “太好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别人入狱惊魂未定,他跟出门踏青似的,心态是真牛,也是真敢疯。”

    正笑得尽兴,侍女快步入内禀报:“郡主,江小姐来访。”

    安宁瞬间收笑,熟练掸干净衣襟瓜子壳,坐得端端正正。

    别人她可以不见,江南歌此刻过来,必然是正事。

    片刻间,江南歌踏入厅堂,神色半点轻松无存,直接将厚厚一叠纸“啪”地铺在桌案上,干脆利落。

    “宁宁,陆时衍是被陷害的。”

    安宁敛了嬉皮笑脸,低头快速翻阅底稿。

    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

    账目涂改痕迹、错位的交割日期、对不上的货物流转记录、虚假的番商签字、前后矛盾的证人供词……

    桩桩件件,全是漏洞。

    假得敷衍,假得明目张胆。

    “这伙人也太不走心了,构陷人都懒得把证据做周全。”安宁皱着眉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暗中捣鬼,手段实在算不上高明。”

    江南歌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焦急:“证据全都在这里,可如今满朝堂无人敢接手查办。永宁侯府早早划清界限,文武官员人人避之不及,再拖延下去,这些假证就会被彻底坐实,到时候再想翻案就难如登天了。”

    安宁深吸一口气,彻底坐直身子。

    “行,懂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当即撸起袖子,仗义劲儿拉满,“咱俩组队救人,你心思缜密,负责保管证据、盯紧各处破绽,防止对方后续补证圆谎。我出面奔走游说,实在不行就去找太子殿下帮忙。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在作祟,总不能任由好人蒙冤。”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动身四处奔走。

    接连拜访了几位平日里还算正直中立的老臣,结果处处碰壁。

    老臣们要么谎称身体不适闭门不见,要么含糊其辞推脱躲闪,没有一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安宁耐着性子劝说许久,终究没能撬动分毫。

    一路碰壁下来,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万般无奈之下,她们决定趁着夜色,悄悄前去拜访一位素来刚正不阿的老御史,打算私下递交证据,做最后一搏。

    夜色渐浓,街巷灯火昏黄,两人带着贴身护卫,专挑僻静小路前行。

    行至一处幽深小巷时,几道蒙面黑影突然从墙头跃下,冰冷的刀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护卫立刻拔刀上前阻拦,兵刃相撞的脆响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这群刺客目标十分明确,绕开挡路的护卫,直扑马车中的江南歌。

    混乱之间,一把短刀猝不及防刺来,江南歌躲闪不及,下意识抬手格挡,利刃瞬间划破衣袖,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深长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了素色衣料。

    “唔……”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哪怕疼得指尖发颤,也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证据底稿,不肯松手。

    安宁郡主又惊又急,连忙指挥护卫全力反击。

    一番缠斗过后,蒙面人见目的达成,不再恋战,迅速遁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众人不敢久留,匆匆调转马车赶回郡主府,忙着为江南歌处理伤口。

    包扎妥当后,江南歌靠在软榻上,小臂上传来阵阵刺痛。

    安宁郡主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好好的一条路,怎么会突然冒出刺客?”她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陆时衍平日里得罪了什么江湖歹人,对方趁机寻仇?可对方明显是冲着我们手里的证据来的。”

    江南歌蹙着眉思索,同样毫无头绪:“我也想不通。如今为陆时衍喊冤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对方特意出手伤人,就是想吓退我们,不让我们继续翻案。到底是谁这么忌惮真相浮出水面?”

    两人猜来猜去,只当是朝堂里某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干的。

    她们只觉得人心险恶,却没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一时之间,翻案的脚步被迫彻底停滞。

    而北镇抚司的囚牢之内,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模样。

    大牢里潮气弥漫,灯火昏暗,陆时衍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纨绔做派。

    他歪躺在干草堆上,把玩着手腕上的铁链,时不时和来往的狱卒搭话,一会儿打听晚饭的菜式,一会儿又缠着对方要热水擦拭手脚,眉眼间满是散漫轻浮,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城府,完美维持着外界对他“废物世子”的印象,蛰伏多年的马甲半分未掉。

    直到两名换班的狱卒靠在墙边闲聊,话语一字不落飘进他耳中。

    “听说了吗?今晚去为陆世子奔走的那位江小姐,在路上遭遇了伏击,胳膊被刀划伤了,流了不少血。”

    “可不是嘛,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警告,谁再敢帮他翻案,下场就和江小姐一样。这下好了,往后更没人敢出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转动铁链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快如转瞬,一旁的狱卒完全没有察觉。

    他脸上的戏谑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哟,还有这种事?那江小姐也太倒霉了,为我不值得啊。”

    语气随意又淡漠,活脱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狱卒见状,心里更是暗自鄙夷,暗道这位世子当真冷血无情,连真心为自己奔走的人受伤,都毫不在意,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无人看见,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眼底表层的嬉闹散漫尽数褪去,深处翻涌着刺骨的寒意与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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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旁人构陷他、嘲讽他,亲爹弃他不顾,宗族冷眼旁观,这些他都能一一忍下。

    可对方竟然将毒手伸向了江南歌,用伤人的手段威逼恐吓,这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心里明镜一般,这伙刺客能精准掌握她们的行踪,还敢在京城腹地动手,背后必然有手握大权之人撑腰。

    结合这桩案子从头到尾的布局,幕后之人是谁,他心中早有定论。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他依旧不能暴露真实面目。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混吃等死、顽劣不堪的世子。

    陆时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抬手敲了敲囚室的木门,对着门外值守的狱卒喊道:“这位大哥,劳烦帮我递个话给太子殿下呗。”

    狱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一个待审的罪臣,还想见太子殿下?别异想天开了。”

    陆时衍靠着墙壁,笑得吊儿郎当,一副闲得无聊故意找茬的样子:“你就原话转达,就说永宁侯府这个没用的世子,在牢里闷得慌,想找太子殿下唠唠家常。他若是不来,我往后天天扯着嗓子喊他名号,保准整个北镇抚司都不得安宁。”

    狱卒被他缠得头疼,深知这位混世魔王说到做到,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悄悄派人前去传信。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纨绔犯人闲极无聊胡乱折腾,谁也想不到,这是陆时衍主动破局的一步棋。

    约莫半个时辰后,深夜的大牢长廊一片寂静。当朝太子萧景渊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缓步走来。

    狱卒远远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囚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月光从高处的窗棂洒落,照亮了室内外两人。

    陆时衍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歪靠在墙边,铁链随意垂落,眉眼带笑,玩世不恭的模样半分未改,蛰伏的马甲牢牢护住,没有丝毫破绽。

    他抬眼看向太子,语气轻浮,如同邻里闲谈一般:“殿下放着好好的府邸不待,大半夜跑到大牢里来,兴致倒是不俗。”

    萧景渊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他,缓缓开口:“你特意让人传信,定然不是只想闲聊。”

    陆时衍脸上的笑意不变,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在外依旧是冲动行事的纨绔口吻,内里却句句切中要害:“殿下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这桩通番案疑点重重,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于我。如今对方愈发大胆,竟然派出人手伤人恐吓,摆明了是想堵上所有为我辩解的门路。”

    “我本就只想做个闲散世子,安安稳稳度日,无心掺和朝堂里的纷争。”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语气故作无奈,“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做事赶尽杀绝,连无辜之人都不肯放过,我就算再想装糊涂,也躲不开了。”

    萧景渊微微颔首:“所以,你想如何?”

    “那当然是……答应你的合作了。”陆时衍笑得散漫,眼底却藏着冷光,“我帮你揪出暗中结党营私、兴风作浪之人,瓦解他们的布局。而你,帮我彻查此案,还我清白,同时护住外面两位一心为我奔走的姑娘,不要再让她们身陷险境。”

    “至于背后主使是谁,我想殿下心里,想必也有几分猜测。”

    萧景渊沉默片刻,越过囚栏伸出手:“你的提议,孤应允。”

    陆时衍抬手,隔着冰冷的木栏与他相握,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言为定。”

    夜色深沉,大牢之内的同盟悄然缔结。

    墙外,江南歌和安宁郡主还在为遇袭一事忧心忡忡,对着幕后之人百般猜测,始终没能触及真相。

    二皇子萧景珩与沈砚舟则暗自得意,以为断掉了陆时衍仅有的助力,大局已然握在手中。

    满朝文武依旧等着看这位纨绔世子最终定罪伏法,永宁侯府众人也庆幸早早划清界限,躲过灾祸。

    没有人知道,那个依旧在众人面前扮演着摆烂服刑犯的陆时衍,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布下了新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