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歌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耳房走。
廊下灯笼随风轻晃,将两道身影在地面投得长长短短。
每迈出一步,后背的伤口便会被衣物牵扯,陆时衍疼得暗自倒抽冷气,指节不自觉攥紧,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还自顾自扯着闲话打趣。
“早知道跟你冷战一场,最后还要落个被热茶泼伤的下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任由你刻意躲着我。”
江南歌脚步微微一顿,脊背僵了瞬,没有回头,柔和的嗓音里掺着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一时钻了牛角尖。”
陆时衍低低嗤笑,语调依旧懒懒散散,还故意摆出一副记仇的模样:“现在知道认错了?下次再闹别扭之前,可得好好掂量掂量。我这后背如今火辣辣的,算是实打实为你遭了罪。”
她没再接话,抬手推开耳房的木门,将前厅残留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这间耳房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本是府里堆放杂物、临时歇脚的地方,陈设简单朴素,一方木桌,两把旧椅,墙角立着几只储物木箱。
江南歌熟门熟路走到木箱旁,弯腰翻找底下存放的金疮药与干净白布条。
耳房里没点灯,她摸黑点上烛火,暖黄的光漫上来,落在他后背洇透的衣料上,布料被茶水浸得发皱,边缘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茶渍,底下的烫伤红痕几乎要透出来,看得她心头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把外衣脱了吧。”她放轻语声,眉眼间藏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男女有别,就算她是现代人,这般近距离相处,也是在有些遭不住,更别提她在那边连男生的小手都没牵过呢。
陆时衍却故意慢吞吞地磨蹭,倚着桌子挑眉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江南歌,你这是在关心我?”
她被他说得耳尖微热,别开眼,故意绷着脸:“我只是不想你伤口发炎,免得明天又起谣言说我们江府虐待你了。”
“哦?”他拖长语调,像是不信,“合着我这伤,靠别人的几句谣言就能讨你一句关心?看来我这舍身相护,倒是落了个费力不讨好。”
江南歌懒得与他贫嘴,默默将药碗摆到桌面,安静等待。
陆时衍见她不再搭话,也收起玩笑神色,抬手慢条斯理解开腰间系带,外层外衣顺势滑落。
后背的伤势彻底暴露在烛火之下,大片肌肤被烫得通红,边缘鼓起细密水泡,飞溅的瓷片还划开数道浅细伤口,零星渗着淡红血珠,混着未干的茶水,看的江南歌呼吸骤然一滞,伸手去拿药布时,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动作轻点。”陆时衍靠在桌沿,姿态散漫随意,仿佛身上的伤不值一提。可当微凉药布刚触碰到烫伤处,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嘶了一声,手掌下意识攥紧桌沿,骨节微微泛白。
江南歌立刻收力,将布条蘸上清凉药膏,一点点轻柔敷在伤处,动作细致又小心:“忍一忍,药膏敷上就会好受些。”
“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替你挡那一下了。”他哼了声,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却没真的躲开,反而在她身后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也值了。”
江南歌的动作猛地一顿,烛火晃了晃,映得她耳尖通红。她没回头,只继续低头给他包扎,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以后……别再这样了。”
“看情况。”他懒懒散散地应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烛火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软乎乎的,唇角的笑意也软得不像话,“不过,你要是再被人欺负,我还是会挡。”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以及布条摩擦布料的细碎动静。
沉默持续片刻,陆时衍忽然清了清嗓子,一改方才慵懒模样,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活像要来兴师问罪。
“我说江南歌!你可真行!”
江南歌手下动作未停,轻声应:“怎么了?”
他后背疼得隐隐发紧,却全然不顾,只顾着跟她算账,语调委屈巴巴,还带着点酸溜溜的别扭:“咱俩冷战闹别扭、你不肯跟我求和,这事我认了、我忍了!不和好就算了,你居然还让我亲眼来看你相亲?!”
这话又炸又酸,直白得要命,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和较真。
江南歌指尖骤然一颤,药布差点捏歪,耳尖唰地全红,慌乱得不敢抬头,连声音都有些发飘:“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家里长辈随口安排的一场相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放心上?”陆时衍挑眉,故意拖长语调,满脸写着“我很不爽”,连语气里的懒散都淡了几分。
他故意拉长语调,半点世家仪态都不顾,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那我更亏了!我前几天又憋屈又胡思乱想,还惦记着怎么跟你解开误会,结果转头就听说你要相看别人?”
他故作痛心疾首,声音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我这后背还为你火辣辣疼着呢,你倒好,忙着相亲?合着我拼死拼活护你,你转头就要跟别人相看,我这伤是白挨了?”
江南歌被他怼得窘迫至极,小声辩解,声音细若蚊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只是敷衍应付,从没当真。”
“行吧,暂且信你一回。”他见她局促,也不再故意逗弄,嘴上依旧贫嘴,“算我想太多了,白郁闷了,纯属自作多情。”
烛火晃了晃,映得江南歌耳尖更红。
她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药布轻轻敷上烫伤边缘,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陆时衍忽然低低嘶了一声,不是疼的,是故意逗她,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委屈:“嘶——你轻点,这后背是为你挡伤的,不是给你练手的。”
江南歌手一顿,又放柔了几分力道,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
他看着她垂着的发顶,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软乎乎的,心里的酸气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软乎乎的笑意,嘴上却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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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应付也太不走心了,连个借口都懒得找,就不怕真把我气跑了?”
“你不会。”江南歌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笃定,连包扎的动作都稳了几分。
陆时衍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后背的伤被扯到也不在意,只偏过头看她,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哦?这么信我?”
她没回头,继续给他系着布条,指尖的力道很稳,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认真:“你说了,算计谁,都不可能算计我。那……也不会真的走。”
这话比什么告白都戳人,陆时衍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软得不像话,却故意装得吊儿郎当:“那可说不定,你再跟我冷战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定我就被哪个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拐走了。”
江南歌手上的布条猛地一勒,陆时衍疼得嘶了一声,又立刻收了笑,举手投降:“哎哎哎,轻点!我错了,我不走,谁拐我我都不跟人走,就蹲你家门口当看门的,行了吧?”
她终于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把最后一个结系好,起身收拾药碗,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知道了,世子爷。包扎好了,别再乱动扯到伤口。”
陆时衍看着她收拾药碗的背影,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暖得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江南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之前的贫嘴,难得正经了一瞬,“以后有事,别自己扛,也别再拿相亲这种事来堵我。有误会就说,有气就撒,别躲着我。”
“布庄的事,也别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明天我陪你去查,谁是内鬼,总能揪出来的。”
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连日来压在她心头的那点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把药碗放在一边,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镇定,却还是带着点没散干净的软:“嗯,知道了。明天布庄见。”
陆时衍挑眉笑了笑,站起身,扯了扯衣襟,把伤口遮住,又恢复了那副摆烂的样子:“行,不过你得管我一顿早饭,不然我没力气查。”
江南歌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知道了,管你。”
陆时衍挑眉笑了笑,站起身扯了扯衣襟,把伤口遮住,又恢复了那副摆烂的样子,他伸了个懒腰,后背的伤被牵扯到,嘶了一声,却依旧嘴硬地冲她挑了挑眉:“行,要两个鸡腿,还要甜汤,少一样我就不查了。”
江南歌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药碗往桌上一推,转身去收拾药箱,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行,一样都不会少。”
夜色越来越深,耳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映照得格外柔和。此前因为猜忌与误会筑起的隔阂高墙,如今早已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