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黄一事暂告一段落,魑觉,这次任务完成得相当不错。”
殿堂内,府君正襟危坐,魑觉及黑白无常在席下洗耳恭听,听到结果后,魑觉才抬起头,“所以那东西真泄露在人界了?”
“是啊,”府君揉了揉太阳穴,“五百年前就已销毁的东西突兀出现在人界,倘若不及时采取干预手段,两界平衡必会迎来动荡,但也幸好,有了来源就好割除根本。”
“五百年前是谁负责销毁的?”
“大抵是并罗,”黑无常上前,“毕竟他牵扯其中,且五百年前有这本领的除了你与并罗,我想不出第三个。”
白无常这时候也如梦初醒,“这个鬼我有印象!史前未有的变异恶鬼,十年前获取了能夺取他人魂魄与记忆的能力,只不过他并没有拿去作恶,我们便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啊啊啊这个烦人精,居然敢偷偷将冥黄藏了起来还带去人界,罪不可赦,幸亏他早已魂飞魄散!”
魑觉垂着脑袋想了想,“十年前,并罗变异,我的魂魄丢失,吉祥天失去记忆,你先前和我说,她家里发生叛亲变故,也是在十年前。”
黑无常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白无常忽地笑道:“不止嘞,你触碰恶灵一事不也在十年前,故意瞒了十年!哼,反正,这个交叠的时间点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讨喜。”
魑觉像是被点醒了般,他停顿了会,问黑无常:“能调出十年前华城闻府的事件么?”
黑无常决然道:“当然,只是……要经过上一级的准许。”
魑觉眯了眯眼,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府君,虽都没有开口,但眼中早已传递了信息。
府君摆了摆手,“给他吧,给他权利。”
“好。”
“白无常,你跟我来核对一下近期鬼账,尽量不要再出现并罗这样的变数了。”府君苦恼地摇摇头,身心疲惫,从位置下来后便一直皱着眉。
白无常识相地跑过去,期间还回头叮嘱黑无常:“你俩聊了什么得告诉我啊,别想瞒我!”
“……”
殿堂瞬间只留下魑觉与黑无常。
只见黑无常在空中施了法术,在空中撕开一道口子,一面巨大的镜子从里头移出,镜子映出魑觉的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样。
黑无常淡淡解释道:“我会给你开启三个时辰的记忆幻境,三个时辰后梦境会破碎,务必记住,人类幻境百年内只能开启一次,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你没有找到想知道的东西,就只能一百年后再开启了。”
“……没有文字记录么?”
“文字记录未必有这个准确,感同身受才能印象深刻,细微的小事也能得知。”
“那你要不要现在开启?”
魑觉盘算着时间,三个时辰在人界不过一瞬,他也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时辰,估摸着闻舞还在睡梦中,便应了声:“来吧。”
镜子在下一秒变得扭曲,清脆的声音席卷整个殿堂,周围万般气体被吸引。
“在它映出闻舞的脸时,你要用灵魂进入,具体怎么做看你自己。”
在近乎破碎时,镜子出现了一张稚嫩的脸,魑觉二话不说将灵魂活生生抽了出来。
黑无常平静盯着他,虽说见多不怪,但这样毫无怨言将自己灵魂剥离出来的疯子,只有魑觉一个。
魑觉灵魂顺利进入镜内,灵体被留在冥界,不过一会,周围恢复了平静,镜子变回了原本的样貌,一切都没变,只是魑觉的身体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站立着。
“但愿一切顺利。”
黑无常默默在殿堂大门贴上禁止入内,然后折返回来,在镜中央旁坐下,等待时间流逝。
-
再次睁开眼,魑觉来到熟悉的地方,闻府的样貌与十年前相差无几,他自然地越过主宅,径直走向东厢房。
打开房门后,果不其然,闻舞安静地坐在那,他探头看去,注意到闻舞脚下多了一只动物。
那是一只白绒兔子,粉红的眼睛圆溜溜转动着,它正嚼着野草,趴在闻舞腿边蹭来蹭去。
闻舞抱起兔子,笑呵呵道:“你今天吃的好多啊,是不是昨天金橙没把握食量,让你吃少了啊?”
“这里是不是太闷了?我们出去西院逛逛吧。”
闻舞穿过魑觉,朝门外跑去,魑觉有些错愕,刚才闻舞的表情,他宛如看见了一个陌生人,明明那个表情她也曾对他做过。
可他总觉得有哪不一样。
魑觉跟着她来到西院,如闻舞所说,她只是和兔子闲逛了一圈,玩玩水,逗兔子玩耍之类。
目前为止没有异样。
“啊!”
闻舞惊呼一声,“今日是母亲生辰,家中定会邀好友盛情款待,据说方圆几里的陆府和王府大少爷也会来呢。”
魑觉心底莫名有种愤怒感正在萌生。
只见闻舞笑嘻嘻地和兔子道:“陆府的少爷为人宽厚,待人亲切,乐于助人,是我年少时倾慕之人,今日终于能见他一面了,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我呢?”
“……”
“倾慕之人。”
魑觉干笑了声,“啊,真好奇长什么样。”
虽嘴里含笑,但那眼神阴森可怖。
“金橙打听过陆少爷喜好,钟爱刺绣精湛之人,最爱白色,嘿嘿白色很适合他呢,显得他本人品性洁净,不染尘俗,你说我要不要和母亲提一嘴,以后衣裳尽量以瓷白色为主呢?”
“……”
魑觉忽地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闻舞就是穿了一身白服,倒没有品性洁净不染尘俗,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短命之徒。
本以为是家中对她不重视,挑选的衣裳才会如此随意。
“原来是为倾慕之人做准备啊。”
想到这些话闻舞听不见,魑觉莫名来了脾气,有种不能立刻教训此人的烦躁感,他也不知道这情感从何而来。
还未弄清这情感来源,魑觉就被传送到闻府主宅,他反应过来后,周围已站满了人。
根据幻境规则来看,这个地方即将发生第二件极其重要的记忆。
魑觉被安排在靠近主宅大门的右侧位置,不同与刚才,这次他行动被约束,无法行动,似乎这块记忆的主人不希望有人打扰或试图将其改变。
“啧。”
魑觉放弃挣扎,干脆顺着记忆继续看下去。
“闻柳,你在干什么!”
从主阶梯最上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相隔这么远,魑觉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置家规于何处?!放下!我叫你放下!”
被称为闻柳的男子站在阶梯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上面沾着不知谁的血。
闻吟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日你若踏出闻府半步,便是与家族恩断义绝,往后再不准踏入这里!”
身边的人也在努力劝说这位叫闻柳的人,“闻柳啊,你这是何苦呢?你难道不知道大当家最憎恨什么吗?趁事情还有挽留之际,赶紧道歉吧。”
“是啊是啊,没必要因为一个人与大当家作对啊,你一向聪明绝顶,怎么一到家族禁事就犯蠢了呢?”
闻柳嘴唇微动,握着长刀的手更加用力,“抱歉,今日我必须离开。”
闻咏顿时头痛欲裂:“离开?你怎么离开?你忘记你们这一代一出生是被强行下了禁身咒,如若违抗家族,会遭到反噬危及生命啊。”
“是,我明白,但我无法再留在这了,即使胜负已定,但仍要抱有转机,与之对抗,这是您教我的。”闻柳丝毫不动摇。
“你……!我话已至此,没想到你对自己生命竟如此不爱护!”
闻柳微微鞠躬,“姨母教诲有方,今日之事,您权当是我鬼迷心窍,心术不正,是闻府的恶虫。”
“但之后阿妹闻舞还需您多多关照了。”
魑觉听得一头雾水,但很快,身边的随从让他得到了答案。
“大当家如此生气,少爷这是做了何事啊?”
“哎呦你居然不知道?他啊,几日前受委托抓鬼时竟与鬼合作,将委托人弄死了,还用了家族禁术,让那只鬼的命数改变了,逃过了阴差的眼线,简直是……大罪啊!”
“天啊,那这岂不是一出府就意味着闻府确有勾结鬼的嫌疑,那他刀上的血就是来自委托人的吗……?”
“是啊,刚杀完委托人就被大当家唤回府了,如果处理不当,闻府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吧。”
“不过,少爷也出不去吧,你看他胸口已经泛黑了。”
魑觉眉头紧锁,冷漠盯着台阶上那沉稳如磐石的男人,如那些人口中所言,闻柳胸口的血管泛黑,任谁看都是中毒现象,可闻柳面不改色往前走。
“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列阵!此事若是传出去,我闻府在驱鬼界还有何颜面!”
众人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排好队形,纷纷将手指抵在鼻梁处,念念有词。
只见闻柳脚下出现一道图案,魑觉定眼一看,是个九星环,那是为了困住灵魂专门针对难缠恶鬼的招数,如今用在了闻柳身上。
“蠢货。”
魑觉嗤笑一声,对闻柳的荒唐举动嘲讽不已:“连自己都活不了,还妄想保护别人。”
众多法力聚集在闻柳身上,抽丝着他的灵魂,贯入他的心脏,那黑色阵眼瞬间被红褐色的血浸染。
阵法冒出千万条雷电,一道又一道辟在闻柳身上,他无法正常行走,鲜血直流不停,那白花花的衣襟早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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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透。
巨大的外界法力涌入他体内,直到禁身咒被彻底激活,闻柳全身脱力,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用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躺下,咬着牙,不让自己完全昏迷。
“赶紧道歉吧柳少爷,这一点都不值当啊。”
“大当家并非要取你性命,只需要收了那恶鬼,交付于阴差就好了啊,何必如此!”
魑觉玩味般凝视着那位双眼失神,毫无半分还手之力的闻柳,也同那些人站在一条战线。
要死了啊。
他感叹原来蠢货不单是能力不足,头脑也不清晰,换做是他遇到同一件事,什么都别废话,先把碍事者铲除,在这自顾自地逃离可真是懦夫之举。
眼看阵法吸收的血液愈发增多,闻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仿佛真要将闻柳抽干全身血液,禁锢他的灵魂。
闻柳近乎濒临死亡边缘,身体歪歪扭扭,似乎下一秒便倒地而往,千钧一发之际,他脚底下的阵法却突然减弱了。
与此同时,阶梯最高处传来一阵极强的法术动荡,两种法力对斥,冲破了闻柳脚下的阵法。
所有人目光纷纷往那看去。
“……”
“天啊,那个是……!”
魑觉双眼瞪大,死死盯着阶梯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闻吟率先喊话,“闻舞!你在干什么!”
闻舞不知何时站在了最高处,她面带清冷,魑觉眼尖一看,她的脚底下是与闻柳同样的阵法,不同的是,这个阵似乎是她自己开启的。
“你擅自开启夺魂阵是要干什么!”闻吟也猜到了,她瞬间不冷静,与之前冷静自持的她判若两人。
“母亲。”
闻舞淡然开口,“收手吧。”
“这与你无关!赶紧关掉阵法!”
“兄长一事我已知晓。”闻舞道,“兄长不顾家族重规,与恶鬼勾结,害闻府名誉受污,这些事我都已知晓。”
“那你现在是为何……!”
“但是,我选择相信兄长。”
“闻舞!!”
闻舞从高处一跃而下,魑觉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扑过去,却忘了这只是记忆深处,同时他也动不了。
“该死的……”
闻舞落地后毫发无伤,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闻柳面前,蹲下身,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一定要离开吗?”
闻柳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他虽闭着眼睛,却点了点头:“嗯,你不要掺和进来,我能应对。”
“不要。”
闻舞起身,面对着闻府所有人,道:“我的兄长不应毫无反抗之力,如若禁身咒能解开,众人一起对付他,我便不会参与,但若目的并非纠正兄长之错,而是将他断送于此,我绝不袖手旁观。”
“所以兄长,”闻舞看向闻柳,扬起微笑,笑道:“你又要被我救了。”
“阿妹啊……”
闻舞的插手让全部人束手无策,他们看向闻吟,等待指令,可闻吟也只是看着,连施咒的手势都放下了。
紧接着,闻舞手掌紧贴地面,刹那间,九星环的阵法一下子破解了,闻柳如释重负,整个人靠在闻舞肩上。
堪称抓鬼常用夺魂阵,就算是傀儡师都要被困上几个时辰才能挣脱,而闻舞却轻而易举破开了。
“大小姐简直……”
“要不然怎么说闻舞小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呢,她的能力早已突破驱鬼界极限,问鼎巅峰。”
“我从未服侍过大小姐哎,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唉,要介绍大小姐太简单了,在每个傀儡师生来仅有一只傀象时,闻柳少爷是第一位练出双重傀象之人,大家都称他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直到闻舞大小姐的诞生,我算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她从小警惕力极强,能文善武,并善于观察,还记得一年前高阶傀儡师对穷凶极恶之鬼毫无应对措施时,不得已向闻舞求助这件事吗?后续便是她的插手,恶鬼不费吹灰之力被抓住。”
“天哪……小姐和少爷相差不到几个月吧?”
“是啊,同一年,诞生了两位天才,一男一女,在当年简直是驱鬼界危言耸听的存在。”
魑觉大脑嗡嗡作响,这些话语毫无征兆冲进他耳内,被埋藏已久的记忆在这时候骤然回溯。
有一段时间,魑觉杀戮成瘾,所到之处皆为恶鬼坟墓,而这些被送上来的恶鬼及幽鬼他闲来无事向黑白无常打听过,皆来自同一个傀儡师。
一个年纪轻轻便有所作为,天赋极高的女子。
“哈哈。”
魑觉总算记起来了,天才闻柳的妹妹,十岁凝练出七大傀象的天赋型傀儡师,十五岁那年打响傀儡师第一的名号。
这才是闻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