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们换地方。”周潇潇一看这姨甥二人胡搅蛮缠的架势,顿时气得脸都红了,“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要换地方也是你们换!”
“哎哟喂!”马丹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要多刻薄有多刻薄,“你在这片海里撒了尿还是拉了屎。圈了地了。写了你家的名字了。”
“你说是你先来的就是你先来的。我还说是我先来的呢!”
文丽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句句戳心:
“就是嘛,大海又不是谁家的,大家都能下网,人人都有份。你们要是觉得挤,可以往旁边挪挪嘛,又不是没地方。”
“你们……”
周潇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眶都红了,手指着马丹,抖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周围的村民看不过去了,纷纷开口。
孙大嫂把手里的网绳一扔,叉着腰就骂上了:
“马丹,你还要不要点逼脸了?沙滩那么大一片,你非往人家海洋网边上凑,你是属狗皮膏药的?贴上去就撕不下来了?”
王婶也跟着帮腔,声音又尖又利:
“就是!人家海洋好心好意把法子教给大伙,你不念人家的好也就算了,还跑来抢地盘!”
“你良心让狗吃了?你晚上睡觉就不怕做噩梦?!”
头发花白的杨老汉也气得直跺脚,旱烟杆在地上磕得梆梆响:
“马丹,做人不能这么不地道。你这不是打人家的脸吗?往后谁还敢把挣钱的法子往外说?”
李彩凤嗓门最大,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上了:
“马丹,你那张脸皮是拿猪皮糊的吧?咋这么厚呢?”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不要脸的人!你干脆把网下到人家网里头得了,那多省事!”
马丹面对众人的指责,不但不脸红,反而越战越勇,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飞溅:
“我怎么不地道了?我犯了哪条王法了?大海是公家的,谁都能下网,这是我的权利!”
“你们要是不服气,去找村长评理啊!去找派出所啊!我看谁能管得了我!”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众人,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口里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你们这帮人,吃了周家多少好处?一个个都跟狗似的替他吠!周海洋给你们塞了多少黑心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呗!”
“放你娘的狗臭屁!”孙大嫂气得脸都绿了,“人家海洋是厚道人,不像你,满肚子坏水!你自己摸摸良心,你干的这叫人事吗?”
“良心?”马丹冷笑一声,“良心能值几个钱?能当饭吃?你孙大嫂要是有良心,先把去年借我家簸箕不还的事儿说道说道!”
孙大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王婶赶紧接上:“借东西不还是另一码事,你抢人家地盘就是不对!一码归一码!”
“对对对!”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起哄,“马丹你这事做得不地道,赶紧把网挪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马丹把脖子一梗,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姑奶奶我今天就不挪!你们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们来拔我的网!来啊!谁敢动一下试试?”
武强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斜着眼,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谁他妈手欠敢动一下,往后别怪我不讲情面。我武强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文丽缩在旁边,小声嘀咕:“就是嘛,又不是不能下网,至于这么欺负人吗……”
“谁欺负你了?”李彩凤眼珠子一瞪,“你问问大伙,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们三个霸着人家海洋的地方,还有脸说被人欺负?简直就是颠倒黑白!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丹一屁股坐回礁石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我就不挪,你们能把我怎么着?这地方我占定了!周海洋要是有本事,就把我网拔了!没本事就憋着!少在这儿跟老娘叽叽歪歪!”
马丹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气得众人直咬牙。
有几个年轻小伙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自家大人死死拽住了。
“别惹那疯婆子!”一个中年汉子拉住自家儿子,压低声音说,“沾上了甩都甩不掉!你没看她那架势?跟她吵,能把你气出个好歹来!”
“就是!”另一个村民也劝道,“跟她置什么气?她不要脸,咱还要脸呢!”
周潇潇被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周海洋见小妹气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伸手揽住周潇潇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低声说:
“别着急,潇潇,待会儿看三哥的,保证狠狠帮你出气。”
他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笃定,像是早就成竹在胸。
周潇潇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切!”
武强见周海洋一句话都不说,脸上风轻云淡,觉得他是强自镇定,估计心里早就气死了。
他歪着嘴,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周海洋这边,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要溢出来。
“小样,就你还想跟老子作对,玩不死你。”
武强低声啐了一口,把烟屁股弹出去老远,火星子在沙滩上划出一道弧线。
文丽则兴致勃勃地凑到马丹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丹姐,用矿灯照一下,真的能捕到鱼啊!我咋听着有点玄乎呢!”
马丹眉飞色舞,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
“当然是真的。昨晚你是没看到,就周海洋这小子,那是一网兜一网兜往上捞鱼,水里的鱼就跟炸了锅一样,噼里啪啦的,怎么都捞不完。”
“我悄悄问了一下昨晚看热闹的人,听说昨晚周海洋他们捕了不少黄花鱼,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一共卖了快四千块。前前后后也就几个小时!”
“乖乖!”文丽惊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好几千啊!只用了几个小时?”
不出海都能挣好几千,而且除了花费一点时间和力气,基本就是纯利润,简直不可思议。
她男人在镇上罐头厂打工,一个月早出晚归辛辛苦苦也就挣个三百来块。
周海洋几人这赶一次海就抵得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马丹看着文丽一副羡慕的样子,心中顿时一阵鄙夷,话锋一转,下巴朝周海洋的方向扬了扬:
“这么好的地盘,现在还不是被咱们占据了。你看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说到底就是个银样蜡枪头。”
“这会儿估计心里都快被气死了,偏偏面上还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光是想一想都让人高兴,哈哈哈……”
她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刺耳得很。
旁边几个村民听见了,纷纷摇头。
孙大嫂撇撇嘴,扭过头对身边一脸义愤填膺,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王婶说:
“你瞧这泼妇那德行,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等着瞧吧,海洋那小子可不是吃素的,她这回能占着便宜才怪。”
王婶这才打消了念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海洋,也压低声音说:
“就是。别的不说,看人家海洋这反应,必定是胸有成竹,早就盘算好了如何应对。”
“而且昨天我看海洋去镇上买了五个大电瓶,回来的时候我还问他买那么多干啥,他就笑笑不说话。”
“要我看啊,八成是要放大招了。咱们就老实等着看好戏得了。”
“真的假的?”孙大嫂眼睛一亮,“五个电瓶?!那他今晚得带多少盏灯?”
“谁知道呢!”王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反正我觉得,马丹这婆娘这回怕是要栽跟头。”
“你想想,海洋这小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啥时候吃过亏?他还能让马丹这泼妇白占便宜了?指不定憋着啥坏呢!”
老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
随着夜色越来越沉,潮水终于涨上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靠海最近的孙大嫂。
她蹲在水边正理着网绳,忽然觉得脚下一凉。
低头一看,海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
“涨潮了涨潮了!”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众人齐齐转头朝海面看去。
只见原本退下去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上来。
海水先是淹没了最远处的礁石,那些黑色的礁石像馒头一样被一口口吞掉。
然后是一大片平坦的沙滩,白色的浪花一层推着一层,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碎光。
潮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群奔腾的野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有带孩子来的村民连忙把孩子叫到身边,紧紧攥着孩子的手,防止出意外。
几个半大小子还想往水边跑,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拽了回来,疼得嗷嗷直叫。
“哈哈哈……终于涨潮了!”
一个汉子站起来,搓着手,满脸兴奋地朝周海洋喊道:
“海洋,什么时候开灯?有什么说法没有?”
周海洋原本就想带着大家一起捞钱,自然不会藏私,大大方方地扯开嗓子回道:
“只要海水把网口淹没了,就可以开灯了。等网里的鱼聚集到一定数量,就可以捞鱼。”
“大概要等个十分钟左右,大家伙儿都别急,鱼也得有个反应的时间。”
“好嘞!听你的!”
那汉子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摆弄自家的灯。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忙不迭的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海洋哥,你估计今晚能捞多少?能不能赶上你昨晚?”
大家伙儿都知道昨天夜里周海洋和胖子可是轻轻松松就搞了小四千块钱,一个个都眼热的紧。
尤其是这群小年轻,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憋着一股劲,准备大干一番,搞点钱贴补家用也让自己的荷包真正充实起来。
周海洋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得看你的灯够不够亮。这个办法捕鱼原本就是利用鱼的趋光性进行诱捕。灯越亮,鱼自然越多。”
“好好好!那我可得把灯调到最亮!”
年轻后生一拍大腿,朝着周海洋又道了声谢,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
一时间,海滩上热闹得像过年。
“老孙!你那个网歪了!往左往左!再往左一点!对对对,就那儿!”
“三婶,你的灯挂反了!灯头朝下,朝下!你照天上有啥用?给飞机指路啊?”
“哈哈哈……老王,你那个网眼也太大了,小鱼全跑光了,你捞个屁!”
“去去去!你管我捞啥?我乐意!”
各种吆喝声、笑骂声混成一片,夹杂着海浪的哗哗声,在夜空中回荡。
……
村民们不再等待,纷纷跑到自家围网对应的三脚架前,把挂在上面的矿灯打开,将雪白的灯光对准了围网中间的区域。
一时间,海边上星星点点,到处都是灯光。
有明黄色的白炽灯,有雪亮的矿灯,还有几盏是老式的马灯,发出昏黄摇曳的光。
几十上百盏灯同时亮起来,倒映在涨潮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摇曳,远远看去,竟像是天上的银河落到了人间。
“哈哈哈……小姨,咱们也开灯!准备挣钱了!”
武强把手里最后一个鸡爪啃干净,骨头往海里一扔,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大笑着跑到自家的三脚架前。
他踮起脚尖,把挂在上面两盏矿灯的开关挨个打开。
啪——啪——
两束雪亮的灯光射出来,照进了围网中间的区域,把那一小片海水照得透亮,连水底的沙子都能看清。
马丹和文丽各拎着一个大号抄网走过来,站在水边,满脸都是笑容,像是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鱼获。
马丹还特意转过头,朝周海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仿佛在说:
“周海洋,你可给老娘看好了,这钱我挣定了!”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周潇潇气得直跺脚,沙滩上的沙子被她踢得飞起来,气呼呼的潮州海洋说道:
“三哥,你看马丹那副嘴脸。跟个老母鸡似的,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周海洋伸手揉了揉潇潇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生气,咱们也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