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现在是老子问你,你废什么话!”
阿龙一脸的不耐烦,往前走了两步,嗓门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快飞出去了。
老刘皱了皱眉,拉了拉阿龙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阿龙,让我来。你这样问路,谁愿意搭理你?”
他不愿把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给泰哥惹麻烦。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低调一点把事情办好就行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泰哥虽然名头响,但那是在鹿城,到了这青山镇的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
老刘下了三轮摩托车,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是红塔山的,递过去,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和缓:
“叔,我那兄弟脾气不好,你别介意。我们来找周海洋有点事,他住在哪,麻烦你给指个路。”
老汉看了一眼老刘递过来的烟,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把锄头拄在地上,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道:
“早这样不就对了吗?年轻人,出门在外,嘴甜点没坏处。”
他瞥了阿龙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就他刚刚那个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找事呢!”
“年轻人,脾气别那么大,容易吃亏。这年头,谁怕谁啊?”
阿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发作,被老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狠狠吸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去不看老汉。
老汉这才慢悠悠地说:
“你们来得不巧,海洋他骑着三轮摩托车去镇上了,不过估计也快回来了。”
“你们要找他,就在这儿等着吧,这条路上来回就这一条道。他骑的是嘉陵,黑色的,好认。”
“哦?”
老刘神色一动,道了声谢,转身回到阿龙身边,低声道:
“掉头,咱们去前面堵他。别在村口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去报信,或者围观的人多了,不好办。”
阿龙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子,能看见几栋房子的屋顶,灰瓦白墙,还有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味道。
他撇撇嘴,不情愿道:
“都到跟前了,回去干什么?直接去他家等他不就好了?在这儿等着多省事,非得特娘的来回折腾!”
老刘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听我的没错。如果周海洋不识时务,在野外咱们怎么干都行。”
“可如果在村里,人多眼杂,万一咱们犯了众怒,那就麻烦了。”
“说来说去,这事儿咱们不占理,能低调尽量低调。”
“到时候几十个村民围上来,咱们这十几个人够干什么的?被人围住了跑都跑不掉!”
“低调低调,又是特娘的低调!”
阿龙一脸的不以为意,嘴里嘟囔着,把烟头弹出去老远:
“区区一个渔民,他还能翻天不成?!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咱们在鹿城什么时候怕过谁?!”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将三轮摩托车掉了头。
老刘这个人办事向来稳重,泰哥都信任他,阿龙也不敢太驳他的面子。
他冲后面招招手,喊道:“都掉头,换个地方。”
老刘摇了摇头,招呼一声,众人骑着几辆三轮摩托车掉头,又行了大概五百米,在一处偏僻路段停下。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都是荒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有半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左边是一道土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水渠,渠底堆着些石头和枯枝。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过往的车辆都很少,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偶尔有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转眼就跑没影了。
阿龙骂骂咧咧地停好车,把脚撑踢下来,靠在三轮摩托车上,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狠狠的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风里很快散开,口里便又骂了起来:
“玛德,一点屁事折腾来腾去。待会儿那小子要是识时务还好说,可要是不识时务,老子非揍他一顿好好出出气!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老刘左右看看,见这里确实偏僻,也就没反驳阿龙的话。
他靠在三轮摩托车上,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来路的方向。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柔和了许多,影子拉得老长。
虽然不知道周海洋长什么样,但从刚刚那老汉口中得知,周海洋是骑着三轮摩托车去的镇上。
这年头有三轮摩托车的人可不多,再加上这段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所以想堵住周海洋,并不难。
十来个混子靠在三轮摩托车上,各自抽烟闲聊,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坐在三轮摩托车上晃着腿,有的在吹牛打屁。
烟头扔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烟雾和汽油的味道。
有人说起昨晚在舞厅泡的妞,有人抱怨这趟差事油水少,叽叽喳喳的,闹成一片。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太阳又往西沉了一些,光线变成了橘黄色。
远处终于驶来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玛德,终于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肯定是那小子!”
阿龙将手上的半截烟往地上一砸,用脚踩了踩,火星子溅开。
他抄起放在车上的木棒,往肩上扛着,匪气十足地喊道:
“兄弟们,准备干活了!打起精神来!”
其他的混子一听这话,顿时都来了精神,各自拎起棍棒,跟着阿龙站在了路中间。
有的手里拿着木棒,有的拿着铁管,在手里掂着,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活动着手腕脚腕。
老刘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看向由远而近的三轮摩托车。
他眯着眼睛,试图看清车上的人。
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要吓唬周海洋,让他知难而退。
十来个人往路中间一站,那阵势,一般人见了腿都得发软。
老刘心想,这阵仗,应该够那小子喝一壶的了。
“停车!”
隔得老远,阿龙就将手上的棒子对准了三轮摩托车喊道,声音又粗又横,在空旷的路上回荡。
“这是什么情况?车匪路霸吗?”
周海洋骑着三轮摩托车,看着前面拦住路中间的一行人,微微皱眉。
他扫了一眼,对方有十来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站在路中间一字排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路两边是荒地,三轮摩托车根本开不上去,强行冲过去的话,得从人缝里钻,风险太大。
坐在后座的胖子也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海洋哥,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偷鱼鲞的同伙。”
“直接撞过去,前面就是咱们村,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追!就他们那破三轮摩托车,追不上咱们。”
周海洋看了看怀里的闺女,青青正靠在他怀里打盹。
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长长地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他放弃了冲过去的想法。
说实话,就眼前这帮人,看着人多,真打起来,他根本就不惧。
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十来个人虽然费点劲,但不是做不到。
主要闺女还在车上,他不能冒这个险。
万一打斗中伤到青青,或者三轮摩托车倒了砸到她,那他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周海洋慢慢降速,三轮摩托车停在了离对面那帮人二十米左右的位置。
他双脚撑地,发动机还突突突地响着,倒想看看这帮人究竟想干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周海洋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路上传得很远,自有一股气势。
阿龙是个暴脾气,见周海洋坐在三轮摩托车上说话,脸上没有半点惧意,连车都没下。
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顿时勃然大怒道:
“小子,你特么跟谁俩呢,给劳资滚下来说话!你耳朵聋了还是屁股长车上了?!”
周海洋眼睛一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指着阿龙,一字一顿道:
“你要是再敢骂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不信你就试试看!”
对面十来个人被周海洋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个渔民,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是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的!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看不见他们手里拿着家伙吗?
还是活腻歪了?
“好好好……”
阿龙直接被气笑了,笑容里满是狰狞:“看来老子最近太低调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跟老子大呼小叫。”
他眼神一冷,死死盯着周海洋,攥紧了手里的木棒,指关节都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小子……”
“行了!”
老刘突然站出来打断了阿龙的话,提醒道:
“阿龙,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先办正事。别跟他斗嘴,说正事。跟他一个渔民计较什么,没的丢了身份。”
阿龙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一想到泰哥的交代,又生生忍下了。
他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把手里的棒子往肩上一扛,退后一步,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周海洋。
老刘见此,这才重新看向周海洋,语气平静道:
“你就是周海洋?”
周海洋见对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顿时明白了。
胖子说对了,这帮人很可能来自鹿城,是那个什么泰哥的手下,来给阿勇出头来了。
“我是,你们又是谁?找我干什么?”
周海洋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看来我们没找错人。”
老刘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有个兄弟,昨晚可能和你闹了点误会,被派出所抓了。我们去赎人,公安说赎不了,除非你不追究这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海洋,像一条蛇盯着猎物,目光阴冷:
“所以我们今天过来呢,主要就是为了这事。”
“兄弟你看看现在方便的话,麻烦去派出所解释一下,把这事儿了了,如何?”
“正所谓山水有相逢,大家各退一步,以后也好见面。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呵呵……”
周海洋嘲讽一笑,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个老刘看似比那个阿龙要客气,说话也讲究,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说是“麻烦你”,可那语气分明就是命令,好像他说了就必须照做似的。
两世为人,这种人他见多了,表面客气,骨子里比谁都傲慢,这让他很是不喜。
坐在后座的胖子忍不住了,探着身子怒道:“误会?拜托你先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再来说这话行吗?”
“你兄弟带着几个人,半夜三更跑到我们鱼鲞场来偷东西,光是踩点就花了好几天。”
“如今被我们抓了个现行,你跟我们说这是误会?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你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老刘神情淡然,仿佛没听见胖子的话一般,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依然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有时间去了解,也不想去了解,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的来历吧,我在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去派出所澄清。早办完早了,大家都省事。”
“哈哈哈……”
周海洋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满脸讥讽地看着老刘道:“那如果我不去呢?你能把我怎么着?!”
“小子,你特么的说什么?!真是好大的口气!看老子不弄死你!”
阿龙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棒子就要冲上去,却被老刘再一次死死拦住。
阿龙的胳膊被老刘拽住,他挣了几下没挣开,气得直喘粗气,脸涨得通红。
老刘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像一块铁板一样冷,盯着周海洋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兄弟,第一次交流,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知,当你不懂事。”
他从兜里掏出烟,慢条斯理地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风里散开,这才继续不紧不慢的说:
“这么和你说吧,我们拥有的能量,能轻松玩死像你这样的小渔民,你信不信?”
“我在鹿城跺跺脚,半个城都得抖三抖。所以我真心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现在去一趟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这对大家都好。”
“毕竟,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