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青青在一旁吃得开心,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仓鼠。
她觉得虾仁蒸蛋太好吃了,滑滑嫩嫩的,一口一个。
红烧排骨也香,软烂入味,一咬就脱骨。
她两只小手抓着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
“慢点吃,别噎着。”
周海洋给她擦了擦嘴。
青青点点头,但速度一点没减。
就在周海洋陪着闺女在张经理那儿吃午饭的同时,青山镇派出所门口,两个人影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老刘阴沉着脸,他本以为这事不难办,不就是小偷小摸吗?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大案子。
只要托托关系、花点钱,把人捞出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在鹿城也不是第一次办这种事了。
可刚才派出所负责人告诉他,阿勇几个这次涉及的偷盗案,价值几万块!
除非受害者周海洋放弃追究,否则阿勇他们几个必定要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那负责人还说,阿勇带着匕首,性质就更严重了,持刀盗窃,够判好几年的。
老刘怎么都没想到,阿勇胃口居然这么大!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出手就惹这么大的祸?
“老刘,现在怎么办?”阿龙跟在后头,皱着眉头道,“要是让那个狐狸精知道这个结果,八成得发疯!她那个脾气,肯定要闹翻天。”
老刘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阴沉。
是啊,那个丽丽可不是省油的灯。
仗着有几分姿色,在泰哥面前撒娇撒痴,吹枕头风是一把好手。
泰哥对她还算宠,她说什么,泰哥多半会听。
要是让她知道弟弟捞不出来,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到时候泰哥烦了,挨骂的还是他们这些办事的。
说不定还得怪他们办事不力。
老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召集人手,去海湾村!”
“刚刚那公安不是说了吗?只要那个周海洋放弃追究,阿勇就没事,大不了罚点款。”
“那咱们就直接去海湾村找他,抬出泰哥的名号,让他放弃追究。一个渔民,吓唬两句应该就服软了。”
阿龙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
“如果人家不同意,怎么办?别忘了,阿勇可是想偷人家几万块的货,胃口真特么大。换我我也不同意。”
“不同意?”老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一个渔民罢了,没见过什么世面。”
“和他讲讲道理,让他知道利害关系,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咱们十几个人过去,他还能不识相?!难不成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阿龙却不以为然,撇撇嘴道:
“讲道理?依我看,直接打一顿,逼他放弃追究得了,多省事!打怕了,他自然就答应了。”
老刘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这里是青山镇,不是鹿城,闹大了不好收场。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事的。”
两人商量了片刻后,阿龙叫来了此次带来的帮手,十来个人骑着三轮摩托,浩浩荡荡的前往海湾村方向。
三轮摩托队突突突地驶过街道,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有老人摇头,有小孩好奇地张望。
周海洋吃过饭后,向张经理告辞,随后骑着三轮摩托,先去了趟银行。
他把青青抱在怀里,进去填了单子,把买铺子的五千五百块钱转到了张经理给的账户上。
柜台上摆着笔和墨水,周海洋认真地把数字填好,又核对了一遍。
银行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看着周海洋抱着孩子来办业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着逗青青:
“小朋友真可爱。”
青青眨眨眼,奶声奶气道:“姐姐也漂亮。”
柜员被逗得笑出声来,手里的章都差点盖歪了。
办完手续,周海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走,青青,咱们去找胖叔叔,看看他回不回去。”
周海洋把闺女抱上车,往益民罐头厂的方向骑去。
三轮摩托穿过镇上的街道,渐渐驶向罐头厂的方向。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出现了一片片杂草地和菜地。
地里种着各种蔬菜,有人在弯腰除草,有人在挑水浇地。
远处传来鸡叫,空气里飘着农家肥的味道。
周海洋正骑着,远远看见前面路边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两张脸凑到了一起。
周海洋嘴角一抽,差点没把住车把。
他定睛一看,那男的圆滚滚的身材,不是胖子是谁?
那女的穿着碎花裙子,扎着马尾,正是娟儿。
青青坐在前面,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指着那两人,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是胖叔叔!他在干嘛呀?”
周海洋:“……”
他能说什么?
他能告诉闺女那是在打啵吗?
周海洋干咳一声,决定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狠狠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那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开,慌张地四下张望。
胖子那张圆脸涨得通红,活像煮熟的虾。
娟儿也好不到哪去,低着头,耳根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海洋把三轮摩托停在两人旁边,双脚撑地,笑眯眯地看着胖子:
“胖子,干啥呢?”
青青歪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看胖子,又看看旁边的娟儿,学着爸爸的口气问:
“对呀,胖叔叔,你在干嘛呢?”
“咳咳咳咳……”
胖子被呛得直咳,老脸通红,瞪了青青一眼:
“小孩子别乱打听!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周海洋哈哈一笑,也不再逗他,看向娟儿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娟儿,还记得我不?”
娟儿抬起头,小脸微红,但还算大方:
“当然记得,海洋哥嘛!我们厂子因为你,生意都好了不少呢,小胖子也经常和我提起你。”
“说你人好,讲义气,是他最好的兄弟。”
“是嘛?”周海洋瞥了胖子一眼,似笑非笑,“胖子都说我什么了?有没有说我坏话?”
胖子一脸窘迫,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娟儿,我就先跟海洋哥回去了,后天在家等我!我到时候来接你!”
说着,他飞快地爬上三轮摩托后座,催促周海洋走。
周海洋回头瞪他:
“急什么?你小子是不是背后说我坏话了?这么着急走?”
“真没有!”胖子举起双手,一脸真诚,“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周海洋指了指他,意思是“你最好没有”,然后又看向娟儿,笑道:
“娟儿,有时间去我们村玩,让胖子带你去赶海,挺有趣的。我们村的海滩可好了,退潮的时候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娟儿笑着点头,落落大方地道:
“听小军说过好多次了,说你们村的海滩可好了,下次我过去,一定要去试试。他还说你们村的海鲜特别新鲜。”
“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周海洋朝娟儿挥了挥手,发动了三轮摩托。
娟儿也挥手道别,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远去。
三轮摩托驶出一段距离,周海洋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娟儿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
“胖子,这姑娘不错啊!”周海洋大声道,“大方,不扭捏,挺好。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
胖子在后座嘿嘿一笑,得意洋洋:
“那当然,我看上的能差吗?也不看看我是谁!”
周海洋也替兄弟高兴。
胖子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有数,能遇到合适的姑娘,是福气。
周海洋载着闺女和胖子,来到菜场入口停下。
胖子还以为周海洋要买菜,没想到周海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间铺子的卷闸门。
卷闸门哗啦啦地响,铁皮震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扬起一小片灰尘。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出地上薄薄的一层灰,还有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枯叶。
“卧槽!这什么情况?!”
胖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抱着青青,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周海洋笑着说:“我托张经理买下的铺子,怎么样,这位置还不错吧?”
“这位置当然好啊!”
胖子四下打量了一番,把青青往上颠了颠,赞叹道:
“还是张经理效率高,这么快就搞定了,位置还这么好。”
“你看这正对着菜场入口,人来人往的,到时候生意肯定好。”
“海洋哥,这铺子你是准备给你二姐开海鲜铺子的?”
“对!”
周海洋笑着拉起卷闸门,把它推到顶,卡住。
阳光完全照进来,铺子里亮堂堂的,能看清墙角有个水龙头,还有几根露在外面的电线管。
他转身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不,是太好了!”
胖子由衷点头,夸张的补了一句,然后抱着青青进铺子里面转了一圈,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透。
这铺子原本是卖厨具的。
里面的货架已经搬走了,墙上还留着挂货的钉子和架子拆掉后的印子。
一排排的,能看出原来摆了多少东西。
地上有些碎纸屑和包装袋的残片,角落里还有一截断了的尺子,塑料的,已经发黄了。
面积不小,后面还有个小房间,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
周海洋拧开水龙头试了试,哗啦啦流出水来,水质清亮。
电也通着,拉了一下灯绳,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发出嗡嗡的声响。
只是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地面也需要重新铺一下,还得装修装修。
不过这些不着急,他今天就是先来看看。
“还不错,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胖子再次点头,把青青放下来让她在铺子里跑一跑。
青青好奇地到处看,小手在墙上摸来摸去。
又蹲下来捡起那片断尺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喊着“爸爸的铺子”,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周海洋也觉得满意,抱起了地上还意犹未尽的女儿青青,笑着对胖子招呼道:
“走吧,改天让我二姐来看看怎么装修。等她来镇上开店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租房子了。”
三人出了铺子,周海洋重新把卷闸门锁好,拉下来按了按,确认锁紧了。
他骑上三轮摩托车,青青坐在前面,胖子跳上后座,往家赶。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穿过镇上的街道,渐渐驶出镇子,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又变成了一片片农田和荒地。
远处有人在烧秸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草木味。
另一边,老刘一行人来到了海湾村村口。
十来辆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排成一溜,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在安静的村口显得格外刺耳。
车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看来是从镇上那条烂路上颠过来的。
有几个混子下车活动腿脚,伸懒腰,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路不好走。
有个老汉拿着锄头在路边地里锄地,弯着腰,一下一下地翻着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头上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锄头翻起土块,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弯腰捡出几块石头扔到田埂上。
老刘正准备停下三轮摩托车去问路,阿龙已经牛逼哄哄地喊开了:
“喂,老头,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周海洋的小子?”
那声音又大又冲,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惊起田埂上一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老汉拄着锄头直起腰,手搭在额头上遮住阳光,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
见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纹龙画虎。
有的胳膊上刺着青,有的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精瘦的胸膛,有的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链子。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老汉顿时眉头一皱,语气也生硬起来:“你们找周海洋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