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胡步云从浩南出发,飞往京都。
宋晶住在楼锦川的那栋老别墅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没完全变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胡步云到的时候,楼锦川,宋汉生和宋道宪都在。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杯和果盘,但谁也没动。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这几天没少操心。
“步云来了。”宋汉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力度很轻,像是在节省力气。
“宋叔,道宪叔叔。”胡步云跟两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姑姑呢?”
“在楼上。护工陪着。”宋道宪叹了口气,“不认人了。我跟她说话,她看着我,眼神空空的,像看陌生人一样。你道宪叔叔去,她也不认识了。楼锦川去,她也不认识了。谁都认不得了。”
胡步云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楼上的房间朝阳,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带。
宋晶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护工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的目光涣散,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姑姑。”胡步云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宋晶的手很凉,像一块没温度的玉。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胡步云,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胡步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姑,我是步云。胡步云。”
“胡步云?”她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又放弃了,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护工在旁边小声说:“这几天都是这样,时好时坏的。有时候能想起来一点,有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这个病就是这样,慢慢来,不能急。”
胡步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宋晶的侧脸。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他在楼上待了将近半个小时,跟宋晶说了几句话,她没怎么回应,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下楼的时候,宋汉生和宋道宪还在客厅里坐着。
胡步云在他们对面坐下,护工给倒了杯茶。
“宋叔,姑姑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胡步云开门见山。
宋汉生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医生说了,这个病治不好,只能靠药物延缓。她现在这个状况,身边不能离人,老楼请了两个护工,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轮流照顾。”
胡步云点了点头,“宋家那些小辈指望不上,您几位也都老了,自顾不暇,我把姑姑和楼书记接到浩南去,安排人专门照顾。这个事,静宜也是同意的,今后我们去哪,姑姑就跟我们去哪。”
宋汉生和宋道宪没说什么,倒是楼锦川马上就同意了,“我看行,去浩南。”
胡步云又看向宋汉生,“宋家那些小辈们,他们有什么想法?”
宋汉生的脸沉了下来,“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姑姑刚出院,他们就来了。说什么姑姑病了家里的事不能没人管,姑姑的财产我们做侄儿侄女的有知情权。你道宪叔叔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你们姑姑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着她的财产,还要不要脸了。”
宋道宪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步云,我跟你说实话,你姑姑身体好的时候,他们过年过节都不见得打个电话。现在听说你姑姑病了,记不住事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分家产是小事,宋家只怕就此要分崩离析了。”
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姑姑的财产,她有没有立过遗嘱?”
宋汉生和宋道宪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怎么了?”胡步云问。
宋汉生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姑姑立过遗嘱。但那份遗嘱,我们都没看过。她说,等她走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她病了,记不住事了,遗嘱放在哪里、写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那宋家那些小辈,他们知道遗嘱的事吗?”
“知道。你姑姑立遗嘱的时候,请了律师,宋家几个长辈也在场。虽然内容没公开,但遗嘱的存在,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他们现在不敢闹得太凶,但也憋着一股劲,想趁你姑姑还活着,把财产的事商量清楚。”
胡步云冷笑了一声,“商量?商量什么?姑姑的财产,是姑姑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宋叔、道宪叔叔,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