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同志来了？”胡步云指了指沙发，“坐。”
赵长河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长河同志，建安常务副市长的事，你知道了？”胡步云开门见山。
赵长河点了点头：“知道了。张力国同志是省直机关下来的，业务能力强，我服气。”
胡步云看着他，笑了一下：“服气？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你在兰光县搞‘准省管县’，搞得风生水起，以为这次能顺理成章地提常务副市长。结果被张力国截了胡，你心里能服气？”
赵长河被说中了心事，脸微微红了一下，讪笑着道：“不服气又能咋办？组织上决定的事情，我只能坚决服从。”
“长河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建安常务副市长的人选，我推荐的是你。但是，京都那边有京都那边的考虑。张力国同志懂经济、懂管理，对建安的整改工作有帮助。你虽然没提上常务副市长，但你在兰光县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你回去之后，把兰光县的工作继续抓好，把‘准省管县’的经验总结好。等机会合适了，省里会考虑你的。”
赵长河点了点头，“书记放心，我不会因为没提上就有情绪。兰光县的工作，我会继续抓好。”
胡步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回去之后，帮我留意一下建安那边的情况。林知媛同志刚来，对建安的情况还不熟悉。你有什么想法，随时跟她汇报。”
送走赵长河，胡步云坐在椅子上，好久没动。
整改方案他已经拿出来了，但能不能落实、落实的效果怎么样，他心里没底。
林知媛来了，建安的整改有了主心骨；但北川其他地市的整改，还得靠他和郑国涛。
他和郑国涛的关系，经过这一番折腾，变得更加微妙了。
两个人都在争，也都在妥协；都想赢，也都在输。
京都空降林知媛，等于是给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
林知媛到建安上任，先只是与市委几名常委见了个面，握个手，说句“以后多支持”，就过了。
然后就是接待来信来访，到各区县和市直有关部门调研。
说是调研，她只带了秘书和司机，没有公布线路，没有明确时间。
各县区各单位都估计林书记可能要来，也可能不来，来了看什么问什么，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而且很是头疼。
说白了，林知媛就相当于在搞一个公开的微服私访。
有一个县的信访局长提前得到消息，把几个老上访户临时安排到了宾馆住下，包吃包住。
林知媛到了之后，发现信访接待室干干净净，除了工作人员，没有任何人上访人员。
她没说什么，走了以后让秘书打电话回去核实，第三天就把那个信访局长调到了县党史办，被贬为普通工作人员。
一个月以后，林知媛才通知市委办，召开一个全市的干部大会。
大家这才得以一睹新任市委书记的尊容。
说是大会，其实参会的人不多，副处级以上，三百来号人，把小礼堂也才坐了一半的位子，后半部分的座位都空着。
有人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占了个靠后的位置，想着万一有事可以早点溜；有人踩着点进来，手里端着茶杯，腋下夹着笔记本；还有两三个人迟到了，从侧门猫着腰溜进来，在最后一排坐下。
魏明生主持会议，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开场白非常简洁：“同志们，今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主要议程是请林知媛书记讲话。下面请林书记讲话。”
然后就把话筒交给了林知媛。
林知媛目光扫过台下，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这个人，在京都纪委干了二十几年，习惯了先查问题再谈工作。今天这个会，咱们先不说发展，先说问题。”
“我这段时间跑了一些县区和单位，接到了很多群众的举报，经过初步核实，以下同志存在问题，有经济方面的，也有生活纪律方面的。我念到名字的人，请站起来，我们认识一下。”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低头，有人抬头，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故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