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胡步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该做的、可能发生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人命关天!
关键是,还不知道出了多少人命!
他想起了圩河港的那次事故,三条人命就让他拍了桌子,责令彭家路“再想着捂盖子,我第一个处理你”。
现在是多少?几十人?还是几百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程文硕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程文硕的声音带沙哑:“书记?”
“建安跨江大桥垮了,你知道吗?”
“我也刚接到电话,正在穿衣服。我马上出发。”
“你就不要参加会议了,马上出去,亲自去建安。带上刑侦、技术力量。不是去查事故原因,事故原因有专家。你去看看,有没有人为的痕迹。这座桥是全省的重点工程,盯着的人多,眼红的人也多。如果是事故,按事故处理;如果是人祸,你给我查出来。”
程文硕听出了胡步云话里的分量,连忙表态:“书记放心,我亲自盯着。”
挂了电话,胡步云又拨通了田天泉的号码。田天泉显然已经知道消息了,声音很沉:“书记,我已经让建安市纪委的同志先期介入了。省纪委的调查组正在组建。”
“谁带队?”
“我准备让蒋武林同志去。他是常委,有分量,办案经验也丰富。”
蒋武林,胡步云是了解的,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尤其是做事稳当,不张扬,但该下手的时候绝不含糊。
胡步云对他也是信任的。
“可以。告诉蒋武林,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安全生产事故,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田天泉应了下来。
胡步云又拨通了郑国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郑国涛的声音很清醒,显然已经起来了:“步云书记,我刚接到消息。我已经让省政府办公厅通知相关部门,我准备上午就去建安。”
“好。你去建安,我在省里坐镇。建安那边,侯梁在现场,程文硕在路上,田天泉的人天亮出发。你去了之后,统一指挥,不要多头领导。现场的事,你说了算。需要省里支持的,随时打电话。”
郑国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打了一通电话,胡步云这才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擦干脸,换上衣服,出了门。
章静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出了什么事?”
“建安一座桥垮了,死了人。”胡步云一边系领带一边说,“我得去省委。”
章静宜没有再问。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她只是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说了句“注意身体”,就转身回了卧室。
凌晨四点半的省委大院,比白天安静得多。
只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几座孤岛。
胡步云走进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值班的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敬礼。
胡步云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办公室。
龚澈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摆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的眼睛也有些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书记,建安那边的最新情况,侯梁书记已经发了简报过来。”龚澈把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递给胡步云,“目前确认死亡的有三十二人,受伤五十五人,其中重伤四人,全部送往医院。”
胡步云接过材料,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侯梁人呢?”
“在现场。他说搜救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但垮塌的混凝土体量太大,钢筋结构严重变形,救援难度很大。他已经调集了全市所有的消防救援力量,省里支援的队伍也在路上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是温的,不烫。
龚澈总是能把温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烫嘴,也不凉。
五点,会议准时开始。
会议室的视频大屏幕上,建安市委书记侯梁的画面断断续续。
他站在现场指挥部里,背景是一片嘈杂的人声和对讲机的刺啦声。
他的脸色很差,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步云书记,郑省长,各位领导,垮塌发生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当时正在进行合拢段混凝土浇筑。施工平台上有三十二人,目前救出七人,其中重伤四人,轻伤三人,已全部送往医院。其余二十五人还在搜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