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怀市依托吴樾山电站和周边风光，搞起了生态旅游和科普教育基地，周末来的游客越来越多，山脚下的农家乐生意红火。
建安、浩南、圩河几个地方之间，新开通了城际快速列车，速度快，车厢干净，票价也亲民，往返通勤的、走亲访友的、做点小生意的，都觉得方便了不少。
以前总想着往外跑的年轻人，发现家乡能提供的工作机会和薪资水平有了明显提升，一些在沿海大厂熬秃了头的程序员、工程师，开始把简历投回北川的企业。
红利像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渗透到北川的各个角落，改变着普通人的生活，也一点点修复着曾被撕裂和污染的土壤。
当然，问题并非全部消失。
“四个北川”2.0版的推进，在基层依然会遇到“中梗阻”。有些干部习惯了等指令、看风向，对于需要主动探索、承担风险的事情，还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区域发展不平衡的痼疾依然存在。
南乐、长乐等传统困难地区，虽然有了起色，但底子太薄，人才、资金匮乏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郑国涛主导的“省管县”财政改革第二轮试点，在选择了圩河市、和怀市铺开后，总体上平稳推进，但阻力还是时不时冒出来。
省市县三级政府的权责利需要重新划分，触动了不少部门的既有权力，扯皮、推诿的现象时有发生。
但总的基调已经不同。无论是省委的会议，还是省政府的文件，讨论的重点不再是“要不要干”，而是“怎么干得更好、更实”。
那种内耗和猜忌，被一种更为健康的竞争与合作关系所取代。
胡步云的压力并没有减轻。
他知道，现在的平静，是建立在强力清扫和初步发展成效之上的。一旦发展速度放缓，或者新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些潜伏的、未被彻底清除的隐患，未必不会死灰复燃。
他站在办公室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些已经取得突破的区域，也停留在那些依旧发展滞后的山区县。
他在思考，如何将点上的成功经验，更快地复制到面上；如何建立更有效的激励机制，让基层干部真正敢担当、愿作为；又如何能在推进发展的同时，更好地防范可能随之而来的新的金融风险、环境风险和社会风险。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很少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急促响起，但他知道，马非的网络依旧在无声地运转，监控着那些看不见的暗流。程文硕的公安系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同时也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北川这艘大船，在经历了惊涛骇浪和彻底检修后，正行驶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胡步云掌着舵。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又一场猝不及防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北川，逼近胡步云。
……
建安又出事了。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建安环城高速跨江大桥垮塌的消息传到浩南时，是凌晨三点五十分。
胡步云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龚澈的名字在闪烁。
“书记，建安出事了。”龚澈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胡步云听出了那种刻意压制的慌乱，“环城高速跨江大桥，合拢段在十分钟前发生大面积垮塌。现场正在施工，目前伤亡人数还不清楚。”
胡步云一下子坐了起来。
动作太快，惊醒了旁边的章静宜。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胡步云没回答，赤脚走到书房，关上门。
“确认了吗？”
“建安市委的初报刚传过来。侯梁书记已经在去现场的路上了。省应急管理厅、交通厅、住建厅都已接到报告。”龚澈顿了顿，“书记，情况可能比初报的更严重。大桥是合拢段垮塌，当时正在浇筑混凝土，下面是一个大的施工平台，平台上人很多。”
胡步云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畅了，脑子有点蒙圈。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尽量把语气放缓：“通知国涛省长，通知所有在家常委，马上赶到省委参加紧急会议。通知省应急管理厅、交通厅、住建厅、公安厅、卫健委，主要负责人参会。通知省纪委监委、省检察院，派人列席。”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打电话给侯梁，我现在不要听他解释原因。我要他做三件事：第一，全力救人，不惜一切代价；第二，全力救治，伤者送到最好的医院；第三，全力稳控，家属安抚、现场秩序、舆情管控，一样都不能出纰漏。这三件事哪一件出了岔子，我拿他是问。”
龚澈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