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长老愤然开口:“左廷龙!违抗天命乃是大忌!”
他看过去,皱眉想了好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你谁?”
“你!”
左廷龙才不会将精力分给这些多如蚁穴窝一样的门派长老,更遑论这些人的名字?好在他还有一个忠心的狗腿,孟淮波适时上前解释:“他是朱泽学宫的掌门。”
为首者终于开口:“左廷龙,你违背天命,还不束手就擒?”
“天命?”左廷龙不屑一顾,“本宗就是天命!连天都不敢收本宗的命,尔等宵小有什么资格放屁。尤其是你,赵敬惇,端着个架子不知道以为你是这些个人里的首领呢?”
玄门派掌门——也就是赵敬惇脸色一白,登时有无数双视线射向他。虽然各家百花齐放,从没封过三六九等,可宗门大比之中玄门派总是拔得头筹者,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向赵敬惇这位话事人靠拢。
可下意识是下意识,真当成主心骨必然要引起不满。
赵敬惇自然懂得这一点,说:“我赵敬惇这么多年行为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今日你这般着急地抨击架高我,难不成是畏惧我们这五千人,只敢逞表面口舌?”
“你们仙门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宗可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舞弄。”
“你什么意思!”虚一的掌门脾气十分火爆,刚刚不说话已经憋得辛苦,闻言终于忍不住,甚至还想上去狠狠问候问候他,被几个人和稀泥拦下了。
“既然诸位自诩清高,”左廷龙道,“此刻为何出现在本宗家门口呢?”
赵敬惇道:“诡宗多次泯灭人性,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天理难容!左廷龙,你既已重归于位,还不速速投降?!”
“你又在放什么屁话,”左廷龙对其不屑一顾,“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还没本宗活的长,有什么资格狗叫——至于投降,你们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命吧,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只有本宗做得到。”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别废话了!他铁了心要战,那就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说得对!我们五千余人全是精英,怎会畏惧他!”
附和声此起彼伏,人群热情高涨,有人甚至挥舞手中武器,大声高喊着一些激动人心的话。
左廷龙眼看着这群人燃起斗志,危险地眯起眼睛,右手放在腹部位置,微微捏搓手指,这是他想要动手的习惯性动作。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
一人猫着身子,避开牢里看守的守卫,绕其身后干脆利落敲晕放倒,勾出腰间的钥匙,脚步轻轻且目标明确向最后一间牢房走去。
他动静虽轻但依旧被人捕捉,不过不重要。忽略两道困惑或试探的眼神,他手掌翻飞解开面前的锁,落在地上砸出响声,“吱呀”把门打开,终于惹得里面的人从冥想挣扎出来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便大惊:“霍辰?!你,你怎么来了?”
霍辰看着对方衣衫皱皱巴巴,发间青丝垂落不似以往洁净,肩膀腹部腿上浸染深深浅浅的血迹。难以与之前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干净整洁的少年联想到一起。
他沉默一会,还是陈行未主动询问:“宗主让你来救我们吗?”
霍辰这才接话,“嗯”一声,转身去开别的牢房了。陈行未隔壁住着楚枫玥,稍比他整洁一点点,楚枫玥对面是段慈,他闭着眼睛端坐在角落里,是三个人中最得体的,至少身上没有血。
他边开门边道:“仙门的人已经到门口了,左廷龙调用了宗内大部分人出去应战了,暂时找不到这边,快走。”
一直沉默着的段慈突然问:“萧宗主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见到不知情况,想来不会好到哪去。是金虹稍话给我让我救人,命良不关在这里,我要去另一间牢房。你们出门一直朝右走,路上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要停留速度要快,宗主就在尽头等你们。”
说罢霍辰看了陈行未一眼,陈行未旋即点头:“你也多保重。”
对方点头快步离开。陈行未立刻道:“我们也走吧!”
“走什么?你想找死别带着我们一起。”
说话的是段慈,陈行未闻言狠狠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可以当作与我无关,前提是真的与我无关,”段慈重新闭上眼打坐,“整件事谁才是最后的执棋者,都到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了两位不会还不知道吧?现在放人不过是棋盘上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棋子,我奉劝两位想一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会说话就闭嘴!”楚枫玥不是猜不到什么,但听段慈污蔑萧萱就下意识生气。
电光火石间,陈行未好像想明白什么,他抱着胳膊道:“哦,你的意思是,整件事都是萧萧策划的?仙妖矛盾,左廷龙复活,包括她受伤,仙族围剿,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段慈不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刚来诡宗就十分在意我的另七位同僚,很遗憾,有两位我至今未曾见过一面。一位真的是生病吗?另一位又真的是神秘,到至今从未有人见过?”
陈行未:“怎么,你要说他们死了?”
“最危险的刀不是锋利坚韧,而是隐在幕后,不知道拿在谁手里,会对谁来一刀。”
楚枫玥皱眉:“你觉得宗主会过河拆桥?”
段慈这时睁开了眼:“不是觉得,是一定会。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们也活不了,无非是死在左廷龙手中还是死在萧萱手中而已。”
“你!”楚枫玥正要发作,被陈行未拦下了。陈行未看向段慈,一字一句:“那是因为你从没了解过她。你其实想说这种时候了,萧萧想趁机推翻左廷龙就要内斗,在准备充足的仙门面前,诡宗绝对赢不了。左右都是死,总结下来就是被萧萧推进火坑里的。”
“但是你错了,段慈。”
陈行未向外走了一步,侧过身子看他,眼神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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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睨一样:“我知道你过往的故事,你知道萧萧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如果那个时候多看一眼那个小孩就好了’,萧萧和那些人从来不一样。”
“你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只在自己的梦里摇摆不定,在你的一厢情愿下勾勒了一个萧萧,那根本不是萧萧。”
陈行未看了楚枫玥一眼,重新收回视线:“我会去找她,不论结局如何,生同裘死同穴。”
独留段慈低垂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陈行未小心翼翼出了斩望司,四下观望确如霍辰所说无人,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楚枫玥默不作声跟上来,看向陈行未有些瓮气地解释:“我相信萧宗主,哪怕最后到了无法挽回的一步,我也愿意陪着她。”
闻言陈行未扯起嘴角:“她又怎么会让相信她的人失望呢?”
楚枫玥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陈行未已经率先出发,她也只能跟上。
对于段慈的担忧其实并无道理,现在的局面只有两个,要么诡宗赢要么仙门赢。萧萱横叉一脚只会让诡宗赢面变得更低。
一直向右走,陈行未计算着路的尽头应该是大殿。但等两人真的走到大殿却发现空无一人。于是两个人继续向右,终于看见路口站着金虹。
她只是看了两个人一眼,什么也没问引着人进入了一个房间。
萧萱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陈行未和楚枫玥,也没问段慈在哪,只是由衷露出笑来:“谢谢。”视线粘在陈行未身上,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你,伤严重吗?”
“只是砸了我几下,可能碍于我的身份不太敢动我。”
“那就好,那就好。”萧萱终于能放宽心。
楚枫玥看向屋子里另一个站着的人,发出疑问:“他是谁?”此人衣着黑袍背对着所有人,面对主位上的萧萱,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萧萱示意其摘下帽子。那人才终于摘下兜帽。
哪怕摘了兜帽两个人看见这张脸也全无任何熟悉感。
萧萱介绍:“诡宗有八位长老,其中一位因病离开了。这位就是洛化,那位离开了的长老。”
陈行未看着对方,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这份不安并非只对着洛化,连带着萧萱也有种失控的感觉。就像是对方仍旧有所隐瞒。
可是,在回宗之前萧萱就已经全盘托出了才对。
楚枫玥此时已经开始惊讶:“洛化?为何现在回来?”
萧萱解释:“因为接下来需要他。”
洛化此时开口:“看来两位不太待见我呢~警惕吗,倒是正常。就算没有左廷龙,我也早给萧宗主传了信不是?可是萧宗主催着我回来的~”
几个拉长挑趣的调调惹的萧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转头对着陈行未和楚枫玥说:“你俩先去换身干净衣服,金虹有治伤的药也吃一点。时间紧迫,外头不知什么情况,我们得快点。”
楚枫玥想问哪来的药,还是在萧萱的话中摁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