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好意思,不当垫脚石 > 94.刀断金丹碎,娇语暗藏锋
    太上长老目光冷淡,只朝不远处的凌虚峰峰主斜斜瞥了一眼。那一眼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压顶,让凌虚峰峰主的脊背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头都不敢抬。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下一刻,太上长老便转向了站在主位的星辰宗宗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好了,宗主,老夫回太上秘境了。往后再有这等事,不必寻老夫。"

    话音落下,不等宗主回应,他便拂袖而起。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转瞬便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余音回荡:"好自为之。"

    "恭送太上长老。"

    星辰宗宗主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直至那道深不可测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如何不明白,太上长老这是真动了怒。

    怒的是凌虚峰一众弟子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几分天赋便狂妄自大,连幽墟绝渊那等凶地也敢闯,最后把自己弄成废人,平白折损宗门底蕴;更怒的是凌虚峰峰主管束不力,明知徒弟们要去闯那等凶险之地,却不加阻拦,眼睁睁看着门下天才自寻死路。

    凌虚峰,可是星辰宗这一辈弟子中天赋最出众的一峰啊。

    凌玄是百年难遇的刀道奇才,墨渊亦是心思活络、悟性极高的好苗子,再加上下面几个小的,凌虚峰一脉可以说是星光熠熠,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

    如今倒好,一下子废了两个。

    墨渊也就罢了,虽说是个好苗子,但毕竟比不得凌玄。可凌玄呢?年仅二十余便已凝结金丹,一手《镇岳断海刀》练得出神入化,同阶之中几乎难逢敌手,被视为未来最有希望冲击元婴境的种子弟子。

    就这么废了。

    星辰宗宗主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头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星辰宗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而站在一旁的凌虚峰峰主,更是垂首立在原地,半句不敢辩驳。

    太上长老的不满,他听得明明白白,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口。可此刻他整个人都浸在彻骨的寒意与悔意里,两名弟子一夕成废,那股锥心之痛,压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他座下一共七个徒弟,个个都是他精心挑选、悉心教导的。凌玄是大师兄,天赋最高,性子最稳,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个,他甚至已经在考虑,等凌玄结婴之后,便将峰主之位传给他;墨渊是三弟子,虽然性子跳脱了些,平日里总爱惹是生非,但胜在心思活络,修行也肯用功,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的确最疼小徒弟林妙依,那孩子自小体弱多病,天生经脉堵塞,修行进境缓慢,娇柔得像一朵风一吹就倒的花,又会撒娇,是座上唯一的女弟子,自然格外惹人怜惜。可这不代表他对其他徒弟便没有半分真心。

    数十年朝夕相处,手把手地教他们修行、指点他们刀法剑法,带着他们下山历练、斩妖除魔,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如今一朝尽毁,凌虚峰峰主只觉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又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甚至不敢去看地上躺着的两个徒弟——那是他的心血啊。

    广场上一片死寂。

    其他几峰的峰主面面相觑,都没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安慰的话吧,显得假惺惺;说风凉话吧,又落井下石。倒不如沉默是金。

    星辰宗宗主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朝丹霄峰峰主摆了摆手:"你们去看看吧。仔细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多半是没什么指望的。

    幽墟绝渊的凶名,谁没听过?那地方连元婴境的老怪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两个金丹期的小辈?能活着回来,都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至于被幽墟冥风湮灭的肢体……那可是连上古传承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但总归,要先看过才甘心。

    丹霄峰峰主点了点头,带着两名弟子快步走上前去。他先蹲下身,探了探墨渊的鼻息,又把了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墨渊体内的诅咒之力极为霸道,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丹霄峰虽然有几种压制诅咒的丹药,却也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向凌玄。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从地上的凌玄口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之惨,之痛,之绝望,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让周围围观的弟子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变了脸色。几个胆子小的,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先前太上长老出手,以大法力强行剔除他体内残留的幽墟冥风时,便已顺手将他的神魂唤醒。只是凌玄伤势太重,经脉寸断,金丹碎裂,神魂昏沉如坠深渊,迟迟没能彻底清醒。

    此刻,丹霄峰峰主刚走到近前,身上携带的丹药清香气息飘入鼻端,再加上体内残余的药力缓缓流转,凌玄滞涩的气机终于被撬动,猛地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是铺天盖地的痛。

    右手没了的地方,左腿断了的地方,还有全身经脉断裂之处,无数痛感同时涌上来,像有千万把刀在同时割他的肉、剐他的骨,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凌玄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的衣物,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可□□上的痛,比不过心中那股骤然升起的恐慌。

    他猛地低头,朝自己的身体看去——这一眼,直看得他魂飞魄散,如坠冰窖。

    空荡荡的袖口,空荡荡的裤腿。

    一只手,一条腿,是真的没了。

    不是暂时失去知觉,不是被封印,是真真切切地……没了。从根部消失,伤口平整得诡异,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因为幽墟冥风在湮灭肢体的同时,也将伤口处的一切生机都抹除了,连结痂都不需要。

    左腿没了,右手也没了。

    左腿尚且不论,大不了以后坐轮椅、拄拐杖,总归还能活。可那是右手啊!

    凌玄是纯粹的刀修。

    从七岁握刀起,他的右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刀。练刀、拔刀、斩刀、收刀,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修行,都是用右手完成的。他不是左撇子,他的刀,从来都握在右手里。

    那柄陪他斩过妖、闯过秘境、饮过血、也见证过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金丹真人的长刀——"断岳",从今往后,他再也握不住了。

    刀修没了手,就像鸟没了翅膀,鱼没了尾巴。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凌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离了水的鱼。他不甘心地催动灵气,想再确认一下,说不定……说不定只是自己的错觉呢?

    可灵气刚一运转,丹田之中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比肢体断裂的痛楚还要强烈十倍。

    他脸色猛地一白,差点又晕过去,连忙收敛心神,内视丹田。

    这一看,更是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丹田之中,那颗本该浑圆饱满、金光灿灿的金丹,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颗随时都会彻底碎裂的瓷球。金丹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感应不到,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气息在苟延残喘。

    金丹……碎了。

    凌玄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在幽墟绝渊深处,那股幽墟冥风突然爆发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色风刃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湮灭。他和墨渊都避无可避,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危急关头,他拼尽了全身灵气,甚至不惜燃烧金丹,催动了师父给他的那件保命法宝——玄光护罩。

    护罩撑住了,挡住了大部分幽墟冥风,让他保住了一条命。

    可代价,是金丹碎裂。

    金丹碎了,修为尽废。

    右手没了,左腿没了,金丹碎了,全身经脉更是乱成一团麻,寸寸断裂。

    这般境地,虽不像墨渊那般受诅咒侵蚀、终身再无法引气入体,可也差不了多少。说是半废,绝不为过。

    甚至……比墨渊更惨。

    凌玄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躺在不远处的墨渊。

    墨渊虽然被诅咒腐蚀得面目全非,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到处都是流脓的脓包,看起来狰狞可怖,活像个怪物,可至少……他四肢俱全,还是个完整的人。等诅咒压制住了,他至少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吃饭。

    而他凌玄呢?

    没了右手,没了左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

    从今往后,他再也握不住刀,再也上不了擂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恣意纵横、快意恩仇了。他甚至连自己走路、自己吃饭都做不到,需要别人伺候。

    他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一无是处的废人。

    痛!

    剧痛!

    何止是□□上的痛,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绝望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凌玄双眼通红,血丝爬满眼白,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吼,想叫,想发泄,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快,给他看看。先止痛。"

    星辰宗宗主皱紧了眉,沉声吩咐道。再这么疼下去,怕是要疼得神魂受损。

    丹霄峰峰主连忙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淡青色丹药,指尖一弹,便精准地落入了凌玄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管蔓延全身,所过之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这是丹霄峰特制的"清灵丹",止痛效果极佳,哪怕是金丹修士的重伤,也能压下大半痛楚。

    可有用吗?

    没有用。

    因为真正让他痛不欲生的,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伤。

    是心。

    是梦想破碎的声音,是前途尽毁的绝望,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这些,丹药治不了。

    不过那股清凉的药力,终究还是让凌玄涣散的眼神聚拢了几分。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丹霄峰峰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峰主……你告诉我……我的手,我的腿……还能长回来吗?"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乞求,充满了希冀,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丹霄峰峰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让他抱着虚妄的希望,最后摔得更惨,不如早点认清现实。长痛不如短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不能。凌师侄,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幽墟冥风造成的伤势,从根源上便已湮灭了生机。别说断肢重生的丹药,就算是元婴境的大能出手,也……永远都无法恢复。"

    修仙界断肢重生的丹药、秘术,并非没有。丹霄峰就有几种顶级的疗伤圣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连死人都能救活。

    可幽墟冥风不同。

    那是天地间最诡异、最霸道的几种风煞之一,它不是简单地切断肢体,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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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根本上将血肉、骨骼、经脉,乃至那一片空间的生机都彻底抹除,消弭于无形。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被它湮灭的东西,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回来。

    至少,目前的修仙界,还没有。

    凌玄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丹霄峰峰主,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愿意接受。

    永远……无法恢复?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宗门的藏功阁里……一定有秘术……还有那些上古传承……一定可以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可丹霄峰峰主只是再次摇了摇头,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了。他在丹霄峰待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有办法,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我不信!!"

    凌玄突然赤红着双眼,疯狂地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还有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手,他连最简单的起身动作都做不到。稍一用力,全身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摔,似乎也摔碎了他最后的坚持。

    丹霄峰峰主见状,默默退开了几步。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到人人同情的废人,这种落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也好。

    可凌玄冷静得了吗?

    他冷静不了。

    凌虚峰峰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变成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

    "凌玄……你……你别这样……"他声音沙哑,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别的……以后再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滚开!"

    凌玄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恨意,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别假惺惺的!如果不是你默许我们去幽墟绝渊,如果不是你说那地方有大机缘……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凌虚峰峰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没有默许,他是反对的,是他们偷偷溜出去的,他甚至派人去追了,可没追上。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事实已经造成了。

    林妙依也红着眼眶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苍白,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起来我见犹怜。

    她手里还拿着一方手帕,似乎是想给凌玄擦汗。

    "大师兄……"她轻声唤着,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扶凌玄,"你别这样……你这样,妙依看着心里好难受……"

    "别碰我!"

    凌玄想都没想,便狠狠一挥胳膊——哦不,是剩下的那只左胳膊——将她推开。

    以凌玄如今的状态,自然伤不到林妙依分毫,甚至连让她退后几步都做不到。可那股决绝的力道,还有他眼中的厌恶与不耐,还是让林妙依惊得瞪大了眼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怔怔地看着凌玄,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她。

    那个曾经说要永远保护她、永远对她好的大师兄,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大师兄,现在居然……推她?

    "大师兄……"她哽咽着,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委屈,"你从前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我知道你去幽墟绝渊,是为了给我找星髓凝魂果,是为了治我的病。你变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比谁都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娇弱外表完全不符的笃定:"可你怎么能推我呢?怎么能这样对我呀?"

    "而且你的伤……丹霄峰的人治不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周围的弟子们本来就在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话,更是好奇得不行,纷纷伸长了脖子,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丹霄峰都治不好?那谁能治好?她吗?

    开什么玩笑。

    林妙依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似乎忽然意识到不妥,后面的话及时收住了。她凑近凌玄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音道:

    "唯有将来的我,才能治好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诡异。

    凌玄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什么意思?

    将来的她?

    林妙依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冷意与算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就这前半句话,已足够让周围围观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丹霄峰都治不好的伤,她林妙依能治?

    她一个病恹恹的、连筑基都勉强的废物体质,能治金丹修士的幽墟冥风之伤?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依仗?比如……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弟子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