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的墨渊痛楚稍缓,却也得知了自己的境况。
他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曾经挺拔的脊背如今佝偻着,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真相。
他废了。
不仅修为尽毁,终身无法再踏仙途,连这张曾经让无数女弟子倾心的脸,也毁了。
"四师兄!"
一声惊呼打破了死寂。林妙依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墨渊,眼中满是痛惜,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裙摆轻轻扫过地面,仰头看着墨渊,柔声安慰道:"四师兄,你不必如此,你还有我。"
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听得墨渊心中一暖。
可这话,是说给门外那些偷听的弟子听的。
暗地里,林妙依已向墨渊传音入密,声音不复方才的温柔,反而带着几分冷意和算计:"四师兄,你怎可如此颓丧?该恨的是罪魁祸首林若雪!若不是她,你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吗?"林妙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合道道尊治不好你,可等我夺了林若雪的涅槃凤体,成就大乘,乃至真仙境界!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有何事能难住我!到时候,四师兄你不仅能恢复如初,我还会想办法让你的修为天赋再上层楼,比从前更甚!"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一切已经唾手可得。
听得林妙依这番保证,墨渊死寂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光彩。
对啊,他还有妙依。
妙依天赋卓绝,又是峰主最疼爱的小弟子,未来不可限量。若是她能得到涅槃凤体,成就真仙,自己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林妙依,眼中满是感激和动容,声音沙哑:"妙依,我……"
墨渊心中感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可下一刻——
近距离看清他面容的林妙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鬼一般。她猛地侧过头去,一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再也忍不住——
"呕——!"
一声干呕之后,竟是真的弯腰呕吐了起来,酸臭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林妙依!!!"
墨渊失声叫道,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羞辱和愤怒。
他知道自己脸毁了,可他从没想过,会恶心到让自己最信任的小师妹当场吐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还有我?
这就是所谓的"还有我"?
墨渊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林妙依便回来了。
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起了温柔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她的柔声安抚下,墨渊似乎已平静下来,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只是两人之间是否真的毫无芥蒂?
看墨渊阴沉如水的脸色,以及林妙依躲闪不定的眼神,便可知一二。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经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再也回不到从前。
林妙依扶着墨渊走出房门,院子里的弟子们见状,纷纷识趣地移开目光,只是那不时偷瞄过来的眼神,以及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像针一样扎在墨渊心上。
林妙依松开墨渊,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林若雪。
那个女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身姿挺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阳光洒在她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出尘气质。
林妙依看着她,心中妒火中烧,忍不住开口:"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我,我……"
"哦?原来你如今这般坚强了么。"
林若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林妙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如果再来一次呢?"
再来一次什么?
林妙依一头雾水,皱着眉看着林若雪,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便在此时——
嗡!
盾符光芒骤闪,耀眼的白光在院落中央炸开,刺得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院落中央,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师兄!!!"
看清来人的模样,林妙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都破了音。
来人正是林妙依的大师兄,凌虚峰峰主座下的大弟子——凌玄。
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丰神俊朗?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齐断裂,右腿也自大腿根处被生生撕裂,断口处血肉模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那黑雾所过之处,连地面的青砖都被腐蚀出了浅浅的痕迹。
凌玄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大师兄!"
林妙依撕心裂肺地叫着,想冲上前去,可刚迈出一步,看到那丝丝黑风,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恐惧和犹豫。
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聚在院中的凌虚峰弟子、丹霄峰长老等人,也全都懵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凌虚峰峰主座下的弟子,怎的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而且一个比一个惨?
先前墨渊的事,宗主已经说了——他去了清玄大陆有名的险地玄石古岭。明明如今并非玄石古岭诅咒的爆发期,他却偏偏沾上了诅咒,若不是靠盾符逃得快,怕是连命都没了。
可如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不仅沦为废人,终身无法再修,连原本英俊的容貌也尽毁,满脸脓包的模样,当真是谁见了都反胃。
方才众人透过房门看得真切——平日里与墨渊"情同手足"的小师妹林妙依,近距离看清墨渊如今的脸时,竟当场吐了出来。
想到那一幕,不少弟子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看向墨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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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知道墨渊为何要去玄石古岭,又为何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可这还不够。
现在又来一个?
这回轮到凌虚峰峰主的大弟子凌玄了?
断了整整一臂一腿,断口处还有丝丝黑风缠绕?
我的天!
凌玄这情况,比之前的墨渊也好不到哪去啊!
凌玄这是又跑到哪里去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这也太惨了吧?"
"凌玄师兄可是金丹巅峰啊,怎么会弄成这样?"
"那黑风是什么?看着好吓人……"
弟子们压低声音议论着,脸上满是惊恐和好奇。
周围弟子还在疑惑,高台上的星辰宗宗主已沉声道:"幽墟冥风!凌玄去了幽墟绝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幽墟冥风?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竟是那沾之即身魂俱灭的幽墟冥风?
周围弟子尽皆色变,一个个脸色惨白,盯着凌玄手脚断口处残留的丝丝黑风,如见鬼魅一般,慌忙后退了一大步,生怕被那黑风沾染上一丝半毫。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幽墟冥风啊!
传说中幽墟绝渊深处的至邪之风,沾之即腐,吹之即灭,连神魂都能吹散的恐怖存在!
凌玄不过金丹巅峰,居然敢闯幽墟绝渊?还沾上了幽墟冥风?
他是嫌命长了吗?
"好在有保命法宝护身,盾符启动得也算快,否则凌玄必死无疑,神魂俱灭,世间再无此人。"星辰宗宗主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和头疼。
凌虚峰峰主的这些弟子,到底在搞什么?
一个跑去玄石古岭那等险地也就罢了,另一个首座大弟子,不过区区金丹巅峰修为,居然敢闯幽墟绝渊那等绝地?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眼见凌玄身上保命法宝的微光即将消散,那丝丝幽墟冥风也有扩散的趋势,星辰宗宗主转头对身旁的太上长老拱手道:"有劳太上长老出手。"
这位合道境的太上长老,须发皆白,身着灰袍,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此刻他对眼下的情况也颇为无语,摇了摇头,但还是对星辰宗宗主点了点头:"嗯。"
话音落下,他抬起枯瘦的右手,朝着凌玄的方向,轻轻一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炫目的灵光。
就那么轻轻一挥。
下一刻,凌玄断口处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墟冥风,便像冰雪遇烈日一般,瞬间消融,消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合道道尊出手,幽墟冥风纵然人见人惧,终究只是些许残留,根本不堪一击。
做完这些,太上长老又屈指一弹,一道微光没入凌玄眉心。
昏迷中的凌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神还有些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既然只有金丹巅峰的修为,却敢闯幽墟绝渊那等绝地,那就该承担应有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