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
张知节在屋内来回踱步,一脸惊魂未定。
他走到张书面前,手舞足蹈地还原当时的场景:“你是不知道,他说到‘归处错位’的时候,我整个人寒毛都竖起来了。再听到‘长幼同源’,背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等他说出‘我为幼、你为长’,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玄幻了。”
张书倒是冷静,提醒道:“我们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不就是最大的玄幻吗?”
张知节细想,还真是这个理。
他走到张书对面坐下,心有余悸道:“再也不随便算命了,想要的答案没算出来,差点把自己透了个底掉。”
张书也觉得他今日太过莽撞,没好气道:“下次行动之前,劳烦你用芝麻大的脑仁先想想‘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
张知节被骂得有些委屈,“我原以为他那些名声多半是以讹传讹,即便是真的,他那成功率可能也算不出什么,谁想到他那么低地成功率,还是让我撞上了。”
“你自己的运气,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张知节耷拉下肩膀,老老实实道:“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说完,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还好我演技高超,心理素质过硬,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顺顺当当蒙混过去了。”
张知节看得出来,陆九归是真以为自己算了一卦废卦。
张书没理会又开始嘚瑟的张知节,经过此事,心里对陆九归的本事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陆九归是因为卦象超出了人伦常理,才认定那是废卦,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摸到了真相。
她与陆九归相交,兴趣相投是肯定的,但若说心里没揣着搞好关系,之后有机会能找他卜卦的念头是不可能的。
可没想到,倒是让张知节抢先了。
想到这儿,张书又觉得张知节白白浪费了一个机会,忍不住道:“你问的时候就不能具体些?问什么来处归处,搞那么虚做什么?”
“他那阵仗摆得那么大,我觉得机会难得,就想问得笼统些,说不定能多套出点什么嘛。”
张知节也有些后悔,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替自己辩解道:“再说了,要是当时真去细问怎么回去,先不说这个问题本身就容易出问题,单说万一燕沉璟当初问的也是同一个问题,他算出来的结果又和我一样,咱们岂不是就暴露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咱们知道陆九归是有真本事的。”
张书瞥他一眼:“这有什么用?”
张知节刚挺起来的腰杆又塌了回去,讷讷道:“总归,是有点用的吧。”
张书轻哼一声:“脑袋真是白长了。”
张知节一愣,瞪大眼睛看着她,忽然道:“你怎么跟陆九归一样啊?”
张书怔住。
方才那句话,是陆九归骂不戒的,自己竟不知不觉用在了张知节身上。
张知节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几天,近朱者赤也没这么快吧?”
张书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确受了陆九归影响,说话有些过分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无其事道:“行了,这事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一句:“以后说话注意些。”
张知节见好就收,立刻老实点头。
张书没再抓着这事不放,垂眸沉思,觉得张知节方才的辩解,倒也不无道理。
陆九归竟真的算出了他们的来历,连同藏在灵魂深处的真实身份都被他窥破,这绝不是巧合。
这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奇人,凭一方卦盘推演天机,洞穿隐秘。
可惜,他那卜卦之术时灵时不灵。
可一旦应验,便直指要害。
若有下次机会,或许自己可以亲自去问一问。
但也不必急于一时,以陆九归那十不中一的准头,今日既然撞大运出了这么一卦,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恐怕都算不出什么了。
她也没张知节的运气,与其凑上去领一记废卦,倒不如等些时日,待时机合适了再作打算。
张书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张知节半天没出声,抬头一看,就见他正一脸深沉地盯着空气发呆。
张书知道,他这是还在想陆九归那句“此间无路”。
她叹了口气,安慰道:“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吗?”
张知节回过神,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是有心理准备,可心里总还是揣着点希望。”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我还是想回家。”
如今他们两人已身处高位,可若真有回去的机会,他和张书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这一切,回到真正的故乡,去做两个平头老百姓。
张知节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开玩笑道:“其实以陆九归算卦的准确率来算,即便成卦,那卦象可能也是不作数的吧,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张书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她怎么会不懂。
这世道给了他们权势与地位,可心底那个回不去的来处,才是他们真正放不下的执念。
“还是那句话,多想无益,过好当下吧。”张书轻声道。
张知节笑着点了点头,他本也不是那种死抓着虚无缥缈的希望不放的人,与其整日望着回不去的方向发愁,倒不如把眼前的日子过好了。
况且比起孤身一人流落异世,身边还有姐姐陪着,这已经不幸中的万幸。
就说燕沉璟吧,张知节觉得他八成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边打拼的。
虽说人家走的是龙傲天的路子,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可身边连个能说句家乡话的人都没有,想想也怪可怜的。
这么一对比,张知节愈发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张书目光忽然转向门外。
张知节神色一敛,脸上的嬉笑瞬间收起,换上了一派沉稳从容的表情。
片刻后,珍珠的身影出现在门边,福了一礼,道:“侯爷,县主,陆宗主方才派人来问,今日的晚膳能不能换成牛油锅子。”
张知节与张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一个问题——
不戒和尚又哪里惹到陆九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