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 第743章 这究竟是孝道,还是吃人
    平安侯府——

    卢正庭坐在书案后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的状书,神色肃穆。

    张书坐在下首的圈椅上,端着一盏热茶慢慢品着。

    终于,卢正庭看完最后一页,将状书搁回桌面。

    张书放下茶盏,开口问道:“卢大人,若这两个案子交到您手里,您会如何断?”

    卢正庭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方才开口。

    “李瑞是锦娘生父,即便与苏氏和离,他依然握有女儿的主婚之权。可婚姻一事,虽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讲‘门当户对,两相匹配’。

    李瑞所为,虽未触犯律条,却违了人伦情理,那男方是个痴儿,李瑞将三岁幼女许给这样的人家,此举当为不慈不义。”

    他沉思片刻,又道:“‘六礼’未成,仅凭一纸婚书便说亲事已定,于礼不合。婚书真伪未明,媒人何在,聘礼是否过门,李瑞若拿不出这些,那婚书便是一张废纸。”

    事情的走向似乎正朝着对苏三娘有利的方向发展,可卢正庭脸上却丝毫没有缓和之色。

    因为,只要李瑞一日是锦娘的生父,便始终握着女儿婚事的主决之权。

    今日这门亲事废了,明日他大可另寻一户人家,再订一桩。

    这案子的症结不在这一纸婚书上,而在李瑞这个人身上。

    除非李瑞签下切结保书,白纸黑字写明自愿放弃对锦娘的主婚之权,从此不再插手女儿的婚事,可这话说来容易,真要做起来,何其艰难。

    李瑞死死攥着锦娘不放,图的就是卖女儿能得到的丰厚彩礼。

    要他在保书上画押松手,苏三娘这边怕是要拿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填上他这个窟窿。

    卢正庭对此心里有数,但这与律法公断无关,他便按下不提。

    不过,即便他不说,张书想必也能明白。

    卢正庭看了看张书淡然的神情,心下微动,转而说起另一桩案子。

    “至于苏氏姨母一案,那知县办得实在草率。人命官司,既无尸格,又无人证物证,单凭几个地痞出首便将人下监,于律不合。”

    他神情严肃,沉声道,“但苏氏状书所言终是一面之词,具体案情,尚需传齐人证、调取旧档,一一勘验之后,方能定论。”

    卢正庭并未被状纸上那些泣血控诉影响自己的理智判断,居官多年,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案子,深知人心难测、表象不可尽信。

    有人面目狰狞,却是清白无辜,有人温良无害,反倒暗藏杀心。

    公堂之上不讲情理揣度,只看实证。

    卢正庭看向张书,问道:“苏氏如今人在何处?”

    他以为,张书将状纸递过来,是想让他出面主持公道。

    苏三娘若真去敲了登闻鼓,事态扩大,于她反倒不利,不如由刑部提前介入,省去许多周折。

    “我派人送她回益阳县去了。”

    张书忽而笑了笑:“卢大人,您不会怪我以权谋私吧?”

    以权谋私。

    简单的四个字,已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卢正庭眉头皱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了。

    他素来不徇私情,却也不是那等迂腐古板之人,这天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若苏三娘确系冤屈,张书以权贵之势出手相助,反倒是最简单利落的法子。

    于苏三娘而言是天大的磨难,在张书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其实以卢正庭的身份,若真想“以权谋私”,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执掌刑名者,若在“权”与“私”之间模糊了界限,日后还如何问心无愧地秉公执法,如何断这天下公案。

    他便只当没听出张书方才话里的意思,身子缓缓靠回椅背,难得开起了玩笑:“既然禧乐县主已有决断,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张书唇边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轻声道:“刑部掌天下案卷,似苏氏这般境遇的,想必卢大人已见过不少了。”

    卢正庭神色微动,默然不语。

    “古人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婚嫁,全凭父母一言之断,自身不得半分自主。更有孝书有言:‘弃水从井,犹恐亲疑;就焚投火,恐父意违’,为不违父母之意,纵是赴汤蹈火,亦不敢辞。

    可父母亦是人,是人,便难免有私心,有过错,若父母慈爱,事事为儿女计长远,那自是儿女之福。

    可若遇上李瑞这般父亲,视骨肉如货品,欲以女儿之身换他一己之前程,难道做儿女的,也要闭着眼往火坑里跳,才算全了孝道么?

    父可以不慈,子却不能不孝;母可以不仁,女却不能不顺。稍有违逆,便是不孝不悌,便是天理难容。

    父母之命明明错了,做儿女的却不能辩、不能拒、不能逃,只能俯首帖耳地往火坑里跳,这究竟是孝道,还是吃人——”

    “够了。”